玖玖热
玖玖热
最近这天气，怎么说呢，出门走两步，汗就顺着脖子往下淌。柏油马路晒得发软，空气里那股热浪，肉眼都能看见似的，一波一波地涌过来。这让我忽然想起，我们这儿方言里形容这种闷热，有个挺形象的词儿，叫“沤着”。不是那种干干脆脆的晒，是潮乎乎、黏答答的热，把人裹在里面，像闷在蒸笼里，透不过气来。
这种“沤着”的感觉，倒让我琢磨起另一个“热”来。不是天气，是那种一阵一阵，在人群里、在话题中突然蹿起来的热度。你肯定也经历过，不知道哪天开始，身边所有人好像都在谈论同一件事，用同一个梗，唱同一段旋律。它来得迅猛，铺天盖地，几乎成为一种共同的空气。你还没完全弄明白怎么回事呢，就已经被这股热浪卷了进去。
我小时候，这种“热”的传播慢得多。可能是一部电视剧，一首歌，得靠电视广播，或者同学之间口口相传，像水波纹一样，一圈一圈慢慢地荡开。现在可不一样了。手指在屏幕上划几下，那种热度就像野火燎原，“呼”一下就起来了。信息的传递几乎没有缝隙，上一秒还在某个角落冒烟，下一秒已经成了全民围观的篝火。这种快速聚集的注意力，能量大得吓人。
就拿前阵子来说吧，好像一夜之间，所有人都开始拍那种节奏明快的短视频，背景音乐是同一首热闹的曲子。商场里、小店里，甚至路边摊，都放着那个调调。你不能说它不好听，它确实有种简单的快乐，让人忍不住跟着点头。但这种席卷一切的热闹里，我偶尔会走神，想起抽屉深处那盘旧磁带，里面有一首老歌，旋律慢悠悠的，歌词也简单，却好像能唱进人心里去，余味能留好多年。
当下的热度，像夏天的雷阵雨，来得猛，去得也快。轰轰烈烈一场，地面还没湿透呢，云就散了，太阳又明晃晃地挂出来，只剩下一地微微的水汽，很快蒸发干净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然后呢，大家的目光又被下一场雨吸引过去。我们追逐着一波又一波的热闹，生怕错过了，就被留在了上一个季节。这种追逐本身，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。
我有时候会想，我们这么紧跟着热度跑，是不是也因为，在那一瞬间，我们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“参与感”？好像和无数看不见的人，同时在做同一件事，分享同一种情绪。那种感觉，确实能暂时驱散一些独自面对屏幕时的寂静。就像大热天里，大家都挤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，虽然彼此陌生，但那种共同的处境，会带来一种奇妙的、暂时的亲近。
热度本身没有错。热闹多好啊，生机勃勃的。只是，在跟着人群往前走的时候，或许也可以偶尔停下脚，擦擦汗，问问自己，除了这一阵扑面而来的热风，还有什么东西，是能让自己心里觉得踏实和清凉的。那可能不是此刻最火的话题，却像一把用了多年的蒲扇，或者井水里镇着的西瓜，有着自己最妥帖的温度。
天还是那么闷热。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，仿佛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。我关掉了那些喧嚣热闹的声音，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。水很普通，但一口下去，那股子清凉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，瞬间就把周遭的黏湿热气压下去不少。这感觉，挺实在的。
热度总会一轮一轮地换。等这场“玖玖热”过去，下一波不知名的热闹，又在某个角落开始酝酿了。而我们需要找到的，或许就是在这一阵阵的热浪之间，能让自己的脚步和心神都安稳下来的那个节奏。那个节奏，不一定在热搜榜上，但一定在自己真实的生活里，在那些看似平常，却经得起反复咂摸的细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