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可以稍微放进你里面吗校园
我可以稍微放进你里面吗校园
高二那年，班里转来一个男生，叫陈默。人如其名，安静得像教室后排角落里那盆绿萝。他的座位在我斜后方，我只要稍微侧过身，就能用余光瞥见他。他总在埋头看书，不是课本，是一些厚厚的、封面素净的书。那会儿我们流行传纸条，纸条在课桌下飞来飞去，像一群不安分的白蝴蝶。可他的桌面上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“蝴蝶”。
有次课间，我正和同桌聊得前仰后合，手一挥，不小心把笔扫到了地上。笔咕噜噜滚，正好停在他的鞋边。他愣了一下，弯腰捡起来，递给我。指尖碰到的瞬间，我有点慌，说了句“谢谢”。他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又缩回自己的世界里去了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，好像那支笔带走了我一点什么。
后来我发现，他看的书里，夹着一些自己画的画。不是什么宏大的场景，就是窗外的云，缺角的课桌，或者一只路过的麻雀。线条简单，却特别抓人。我鼓了好几天的勇气，才在放学后，教室里只剩几个值日生的时候，转过身去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的声音有点干，“我可以……看看你的画吗？”
问完我就后悔了，这请求太突兀，像硬要挤进一个上了锁的房间。他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，然后是犹豫。空气安静了几秒，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就……稍微看一下。”我赶紧补了一句，脸有点发烫，“不行就算了。”
他看着我，那眼神好像在衡量什么。最后，他轻轻点了点头，把画本推过来一点。那个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“稍微放进你里面”，指的从来不是物理空间，而是人与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边界。你需要一种温柔试探的勇气，轻轻叩问，然后等待对方是否愿意为你打开一条缝隙。
从那天起，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条很细的通道。我开始问他数学题，他会用简洁的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推过来。他偶尔也会问我，某个成语到底怎么用才恰当。我们的话依然不多，但那种沉默，不再是最初冰冷的墙壁，而像是一种安静的共鸣。边界感在那个年纪是个很模糊的东西，我们凭着本能，一点点摸索着，既能靠近，又不至于让对方感到被侵犯的距离。
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，我坐在双杠上发呆。他很少参与打球，那天却也没回教室，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。我跳下双杠，走过去，递给他一瓶刚买的水。他接了，说谢谢。我们并排站着，看远处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奔跑喊叫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突然说：“这里的天空，和我原来学校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我问。
“更开阔。”他说，“云跑得快一些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过去。就那么一句，轻轻的，像一片羽毛落下来。但我感觉到了，他把某一块小小的、对于过去的自己，稍微地、暂时地放进了此刻我们共享的这个空间里。这大概就是一种信任建立的开始吧，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誓言，可能就是一个眼神的确认，一句没头没尾的分享。
毕业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，吹散了很多人。我和陈默去了不同的城市，联系渐渐变淡，最终停留在逢年过节一条简单的祝福。但很多年后，我依然会想起那个午后，我莽撞的请求，和他犹豫后轻轻的点头。青春里的好多感情，或许就是这样——我们笨拙地，带着忐忑，向另一个孤独的世界发出微弱的信号：“我可以稍微放进你里面吗？” 而那个点头，就是青春里最珍贵的一种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