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士周莹与王伟忠
博士周莹与王伟忠
实验室的灯总亮到深夜。周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数据，叹了口气。她是个材料学博士，整天跟纳米纤维打交道，那些细得看不见的丝线，仿佛成了她生活的全部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她却觉得自己困在了一个由显微镜和论文构成的孤岛上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是王伟忠发来的消息：“周大博士，还在跟你的‘隐形蜘蛛丝’较劲呢？周末我们登山队去老鹰岩，你来不来？保证比你的电镜图像好看。”后面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。周莹撇撇嘴，回了句：“没空，实验卡住了。”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，又停住了。
王伟忠是她高中同学，现在是个户外领队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笑起来眼角堆满褶子。他嘴里说的都是“风速”、“岩壁角度”、“营地选址”，和周莹的“分子结构”、“表征数据”完全是两个世界。周莹总觉得他那种生活，离自己太远了，有点……不真实。
然而，那个卡住的实验，恰恰就缺一点“不真实”。她研究的新型纳米纤维，强度测试总差那么一点点。理论计算完美，可制备出的样品就是达不到预期。导师说，可能思路被局限了。这话让她心里一咯噔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删掉了打好的字，重新输入：“老鹰岩……路好走吗？”
周末，山风吹得人站不稳。周莹穿着崭新的冲锋衣，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处平台，气喘吁吁。王伟忠递过来水壶，指着对面陡峭的岩壁：“看，那就是我们一会儿要攀的线路。看着吓人，其实岩质特别，有很多天然的微小凸起和纹理，手和脚能找到的‘着力点’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“着力点？”周莹下意识地重复。
“对啊，”王伟忠用指甲抠了抠身边一块岩石的断面，“你看这石头，不是一整个光板。它里面有晶体，有层理，有各种你看不见的‘结构’。我们攀岩的，就是靠读懂这些结构，找到那些关键的支撑点。”
“结构……关键的支撑点……”周莹喃喃道，眼睛盯着岩壁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己那堆总在薄弱处断裂的纤维图像。那一瞬间，实验室的白光和王伟忠他们专注摸索岩壁的身影，突然重迭了。她好像抓住了什么。
回到实验室，周莹没像往常一样扑向制备工艺的调整。她调出了所有断裂样本的微观结构图像，一张一张地看，像王伟忠在岩壁上寻找“着力点”那样。她不再只关注纤维的整体均匀性，而是开始刻意寻找那些非均匀的、微小的“结构”。
几天后，她兴奋地差点打翻烧杯。在一种看似“瑕疵”的界面处，她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应力分布。这瑕疵，会不会不是缺陷，而是一种……天然的“增强结构”？就像岩壁上的微小凸起？一个大胆到近乎离经叛道的想法蹦了出来。
她给王伟忠打电话，语速快得像在发电报：“我好像明白了！不是要做得更完美，而是要像岩石那样，主动设计一些微观层面的‘不规则结构’，让应力分散掉！这就像……就像你们攀岩时，不会只靠一个点发力！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传来笑声：“虽然没太听懂，但感觉你找到你的‘岩壁’了。”
周莹的新方案很快付诸实践。当测试仪显示纤维的强度终于突破理论阈值时，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。她看着屏幕上完美的曲线，想起的却是山巅的风，和那句“读懂结构”。
文章发表那天，周莹在致谢部分犹豫了很久。最后，她认真地敲下：“感谢王伟忠先生，他对于岩壁结构的朴素见解，为本研究提供了超越实验室围墙的关键灵感。”这或许就是所谓“破壁”吧——拆掉那堵看不见的、把知识分隔开的墙。
后来，周莹还是会泡在实验室。但她的办公桌上，多了一块从老鹰岩带回来的、表面布满纹理的小石头。王伟忠呢，依旧带队伍翻山越岭，只是包里偶尔会塞上一本他看不太懂的、封面印着复杂分子式的期刊。他说，拿来垫锅底，大小刚合适。周莹听了，只是笑。她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