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教室和教授丑1惫1》
《在教室和教授丑1惫1》
下午四点,阳光斜斜地切过教学楼的窗棂,在老旧的黑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。教室里就剩下我和他——李教授。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,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细微的嗡鸣。说实在的,我心里有点打鼓。这可不是什么游戏里的单挑,而是正儿八经的学业辅导,可不知怎么的,那种一对一的、毫无退路的紧张感,还真有点像。
事情是这样的,我那篇对于区域经济模式的论文,被他打回来叁次了。每次批注都写得密密麻麻,最后一行总是那句:“概念模糊,缺乏具象认知。来找我谈。”这回,算是“终局之战”了。我把笔记本摊开,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,眼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波澜,却让人觉得无处躲藏。
“我们从头理理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你文章里反复提到‘内生动力’,这个词你究竟是怎么理解的?别背书上的定义,用你的话。”
我卡壳了。脑子里那些华丽的学术词汇突然像潮水一样退去,露出空洞的沙滩。我支吾着,东拉西扯。他也不急,就那么听着,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轻点一下。那每一下,都像敲在我思维的关节上。
“你看,”等我词穷了,他才慢慢说,“问题就在这里。你用了很多大词,但它们对你而言,只是漂浮的符号,没有锚定在任何你真正理解的东西上。”他转过身,在黑板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圆圈,一个里面写上“理论”,一个写上“实例”。“你的文章,就像这两个孤零零的圈,没有桥。我们今天的深度对话,就是要把这桥给搭起来。”
他这句话,让我忽然松弛了一些。原来不是来宣判的,是来搭桥的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成了我大学以来最烧脑,也最过瘾的一段时光。他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个照本宣科的教授,更像一个敏锐的追问者。他逼着我抛开所有现成的结论,去描述我家那个小镇衰落的老厂区,去回忆我暑假调研时那个手工作坊主脸上的皱纹和希望。他问:“你看到的那个作坊,它挣扎求生的那些办法,和你课本上说的‘内生动力’,哪个更真实?”
我好像有点开窍了。那些宏大的理论,猛地扎进了我见过的、听过的生活土壤里,开始生出根须。我说得有些颠叁倒四,但他频频点头,有时还会打断我:“停,这里关键。你刚才这个观察,就是最鲜活的注脚,为什么不敢把它写进论文里?”
这种思维碰撞,带着一种令人兴奋的刺痛感。我抛出一个粗浅的想法,他立刻用一个尖锐的问题或者一个反向的案例接住,逼着我再往前拱一步。教室里没有别人,我的思考无处藏匿,必须赤裸裸地拿出来,接受审视、锤炼。这大概就是所谓“丑1惫1”的真正意味——不是对抗,而是在一个专注的时空里,进行高强度的、你来我往的思维交锋。
光斑不知不觉从黑板挪到了讲台边上。他最后合上我的论文初稿,说:“现在,把你刚才说的那些人、那些事,作为骨架,重新把理论像血肉一样填进去。让概念在你自己的观察里活过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学术思考,有时候需要一点‘较真’的笨功夫,把那些浮着的词,一个个摁到地上,看看它们到底指着什么。”
离开教室时,傍晚的风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我脑子里不再是沮丧和空白,而是塞满了亟待整理的声响、画面和跳跃的念头。回头看一眼那间空荡荡的教室,它似乎和往常不一样了。这里刚刚结束的,并非一场单纯的问答,而是一次思维的淬火。那一个多小时里,世界被浓缩在方寸之间,只有问题和思考在来回激荡。我抱着笔记本,感觉手里沉甸甸的,那不是重量,是一种被填满的扎实。路还长,但第一步,总算像是踩在实地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