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车里我7次的文章
在车里我7次的文章
这事儿说来有点怪。我其实不常写东西,但灵感这东西,偏偏就爱挑最不方便的时候来敲门。比如,在车里。
第一次,是个堵得死死的周一早高峰。前头的红色刹车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河。收音机里是千篇一律的路况播报和流行歌。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,嗒,嗒,嗒。忽然一个句子就毫无征兆地蹦进脑子里,像车窗上冷不丁撞来的一只小飞虫。对于我父亲沉默的背影,和老家清晨总也散不掉的雾气。我赶紧抓过手机,用语音备忘录记下几个关键词。车流一动,念头也断了,但那个开头,像颗种子留了下来。
后来我发现,这移动的铁皮盒子,竟是个奇特的思考茧房。它把你和世界暂时隔开,却又透过玻璃,给你上演一幕幕流动的戏剧。红灯时,旁边公交车里一张疲惫的侧脸;高速上,连绵山脉在夕阳下镀上的金边;停车场里,一对分别的恋人欲言又止的拥抱……这些碎片化的场景,在引擎低沉的背景音里,被放大,被拉长,慢慢发酵出味道来。
第叁次,是在等孩子下课的那个黄昏。雨刷器规律地划着弧线。我看着校门口涌出的鲜艳书包,忽然想明白了那篇卡壳散文的情感内核——原来我要写的不是怀念,而是和解。与一段拧巴的旧时光和解。车里安静极了,只有雨声,那一刻的创作心境,澄澈得像被洗过的挡风玻璃。
再往后,这成了习惯。副驾驶的储物格里,总躺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按动笔。有时是等人的十分钟,有时是长途驾驶后在服务区的短暂休息。第七次,我记得特别清楚。那是次深夜归途,工作让人心力交瘁。车开上寂静的环线,城市灯火在远处流淌成一条光的河。疲惫感沉甸甸地压着。可就在某个拐弯后,夜空豁然开朗,几颗星星清晰可见。一段对于“成年后如何拾获微小确幸”的文字脉络,竟在困倦中异常清晰起来。我索性把车靠边,打了双闪,在昏暗的顶灯下,飞快地写了二十分钟。写完,长长舒了口气,那份工作的烦闷,好像也被卸在了纸上。
你说怪不怪?书房里正儿八经的书桌前,我常常对着一片空白的文档发愣。偏偏是在这方寸之间,在等待、奔波与短暂的孤独里,那些字句找到了我。或许是因为在这里,目的明确——开车,到达。心思反而松了下来,像副驾驶座上散落的围巾。那些平日在脑海深处沉睡的生活洞察,便窸窸窣窣地浮了上来。
车,终究是要到达目的地的。文章,也终究要有个结尾。但那些在方向盘后方诞生的片刻,那些被速度、风景和停顿所催生的思考,已经成为了我写作——甚至是我理解生活——的一部分。它们或许零散,却真实。像一次次即兴的出发,目的地未知,但窗外的风,是切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