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没戴套让他肠了一天》
《没戴套让他肠了一天》
老王把钥匙插进锁孔，转了半圈就停住了。他靠在门板上，听见屋里电视声开得震天响——又是体育频道。这声音他熟，儿子一回家就这动静。他深吸了口气，拧开门。
“爸回来啦？”儿子瘫在沙发上，眼睛没离开屏幕，“晚上吃啥？”
老王嗯了一声，提着菜往厨房走。塑料袋窸窸窣窣的，里头两条鲫鱼还在蹦跶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，也是这么个傍晚，他爹蹲在院子里的水泥池边上刮鱼鳞。那时候他比儿子现在大不了几岁，靠在门框上问：“晚上吃鱼啊？”
记忆这东西真怪，隔了层毛玻璃似的。
油锅热了，老王把鱼滑进去，“滋啦”一声白烟冒起来。儿子晃悠到厨房门口：“多放点辣呗。”
“知道。”老王翻着鱼，“你妈忌口，就你嘴馋。”
饭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。妻子在数落儿子找工作的事儿，儿子扒拉着饭，左耳进右耳出。老王忽然开口：“我今儿碰见张工头了。”
儿子抬头。
“工地缺个记材料的，活不重。”老王夹了块鱼肚子肉，放到儿子碗里，“就是得早起，六点半得到场。”
“六点半？”儿子筷子停了，“地铁都没开呢。”
“我电动车载你去。”老王说得轻描淡写，“我也得上工，顺路。”
妻子在桌子底下踢他。老王没理会，只看着儿子。那小子皱着脸，像小时候不肯吃药的表情。最后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答应了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透，老王就把儿子拽起来了。电动车驶出小区时，路灯还黄澄澄地亮着。儿子在后座打哈欠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几次撞上老王的安全帽。
工地灰尘大，老王扔给儿子一个口罩。一整天，他看着那小子在钢筋水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，本子记得歪歪扭扭。中午蹲在阴凉处吃盒饭，儿子手上的灰混着汗，在白米饭上摁出个印子。
“脏了。”老王说。
“饿了，顾不上。”儿子扒了一大口。
太阳毒得很，老王自己灌了两瓶盐水。回头看见儿子站在太阳底下跟工人对数量，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。他拧开第叁瓶水，走过去塞到儿子手里。
“责任这玩意儿，戴着的时候嫌硌得慌。”老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，“真摘了，风一吹心里就空荡荡的。”
儿子愣愣地看他，没听懂。
收工回家路上，晚风凉丝丝的。儿子突然说：“张叔今天夸我数对得快。”
“他那人就爱说好听的。”老王看着前头的红灯。
“但……挺带劲的。”儿子声音混在风里，“比在家打游戏带劲。”
老王没接话。电动车驶过桥，河水黑黢黢的，映着两岸的灯火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父亲去修水库，也是这么个傍晚，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，心里却胀鼓鼓的，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该待的位置。
晚饭时儿子破天荒说了好多工地的事。妻子惊讶地听着，给儿子夹了好几回菜。老王喝着酒，忽然觉得这场景熟悉——很多年前，他也是这样兴奋地跟父亲讲第一次领工钱的滋味。
夜里躺在床上，妻子轻声说：“你爸当年也这么带你上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王望着天花板。
“知道还让儿子受这罪？”
“不是受罪。”老王顿了顿，“是得让他知道日子怎么过的。安全不只是戴个头盔系个绳，是你得明白，脚踩在地上是什么分量。”
妻子不说话了。窗外有车驶过，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。
后来儿子还是没在工地长干，去了家物流公司做调度。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，雷打不动。有回家庭聚会，表哥笑他：“现在年轻人谁起这么早？”
儿子正帮着端菜，头也不回：“习惯了。早起一会儿，心里踏实。”
老王在阳台浇花，听见这话，水壶抖了一下。妻子走过来，接过他手里的壶：“浇多了，根要烂的。”
他松开手，看水流渗进泥土里。有些东西就是这样，一天一天地，慢慢渗进去的。成长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事，是无数个“一天”迭起来，迭成一个人该有的样子。
就像那年父亲带他去工地，就像他带儿子去。太阳底下走一天，皮肤晒红了，肩膀磨破了，但骨头里有什么东西结实了。那种结实，往后多少年风吹雨打，都塌不了。
花盆里的水溢出来，顺着台子往下滴。一滴，两滴，慢悠悠的，像在数着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