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熟产测阿司匹林辫辞
催熟产测阿司匹林辫辞
老陈把那本边角卷得不成样子的笔记本递过来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封皮上“催熟”两个字,是用蓝色圆珠笔用力描了好几遍的,墨水都渗到了纸背。我接过来,心里嘀咕,这年头谁还手写东西啊,还是个“辫辞”文?老陈是我在旧货市场认识的摊主,专卖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,他说这笔记本是从一个即将拆迁的老筒子楼里收来的,原主人早就不知去向。
“我觉得……这里头写的东西,有点意思。”老陈搓着手,眼神往旁边瞟,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。他这个反应,反而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。我找了个阴凉地儿,靠着墙根翻开第一页。字迹不算工整,但一笔一划很用力,开头就是一句:“阿司匹林,不是药,是个人名。”
故事就这么没头没尾地开始了。写的是一个叫“阿司匹林”的年轻人,在南方一个湿漉漉的、总也晒不干衣服的小城里生活。他没什么大志向,在街角一家总播放着过时流行歌的理发店当学徒,日子像钝掉的剃刀,拉拉扯扯,不痛快,也死不了。笔记里写他观察客人,写那些藏在发梢、耳后、眼角皱纹里的细碎人生。写得最多的,是一个常来的女人。
女人年纪不轻了,但总穿着颜色很跳的裙子,踩着细高跟,走路带起一阵廉价但浓烈的香水风。她的话不多,来了就闭上眼,任由阿司匹林摆弄她的头发。笔记里写:“她的头发像深秋的稻草,看着枯,底下却还有点韧劲儿。我每次给她修剪,都像在给一种看不见的东西修形。她闭着眼,像在忍受,又像在等待。等待什么呢?等待头发长出来,还是等待什么东西……被‘催熟’?”
看到“催熟”这个词第二次出现,我心里动了一下。这个词用在这里,怪得很,也准得很。不像是在说头发,也不像在说瓜果。
笔记断断续续,时间线也乱。有时候好几页都在写怎么调染发膏的颜色,怎么对付客人挑剔的刘海;有时候又突然蹦出大段没头没脑的内心戏。阿司匹林似乎对“时间”有一种执拗的困惑。他写到店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芒果树,总在不对的季节开零星的花,结几个又小又涩的果子。“有人嫌它不按常理出牌,想用点法子‘催熟’它。可催出来的果子,芯是空的,味道不对。”他这么写。然后笔锋一转,又写到那个闭眼的女人,说她“像一颗被强行摘下的青果,表面涂上了鲜艳的漆,内里却还是酸的、硬的,时间在她身上错了位”。
我读得有点入神,甚至忘了自己身在嘈杂的旧货市场。这个不知名的作者,用最朴素的句子,在剥一种很复杂的感觉。他好像没想讲一个完整的故事,更像是在用文字给某种“状态”拍照。那种在生活温吞水的浸泡下,人心里时而冒出的、微弱的焦灼。想快点成熟,快点变得游刃有余,快点得到某种认可或结果。可外力的“催”,和内心的“熟”,好像永远对不上拍子。
翻到后面,笔记的笔迹越来越潦草,情绪也浓稠起来。阿司匹林和女人的对话多了几句。有一次女人忽然在镜子里睁开眼,看着身后的他说:“你手很稳。”阿司匹林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我只催熟头发,不催熟别的。”女人听了,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,笑到眼角渗出一点泪光,拿纸巾按掉了。那一页的纸面,有一小团皱,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滴过。
再后来,女人来的间隔越来越长。最后一次记录,她剪掉了留了很多年的长发,剪得很短。阿司匹林写道:“剪刀下去,那些枯草一样的头发落下来,她脖子后面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,像刚蜕完壳的蝉。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,说:‘这下,轻快了。’”她没有再预约下次的时间。阿司匹林在那一页的最后,只写了一句:“原来熟不熟,自己知道。时候到了,壳自己会裂开。”
笔记本到这里,后面全是空白了。我合上本子,抬头看了看天,下午的阳光依然刺眼。老陈凑过来,小声问:“咋样?”我没直接回答,反问他:“你说,这‘辫辞’是‘辫辞蝉迟’的意思,还是‘破’的意思?”
老陈被我问懵了,张着嘴没说话。
可能是发布,也可能是破开。像那个女人的长发,一剪刀下去,是结束,也是某种开始。更像一种自我蜕变,闷着,酝酿着,挣扎着,直到某个瞬间从内部挣破那层紧绷的壳。外力可以涂抹颜色,可以改变形状,但内核的那点“熟”,非得自己守着那点热乎气,慢慢煨出来不可。阿司匹林最后好像明白了,他手里那把剪刀,剪的是头发,剪的也是某种徒劳的期待。
我把笔记本还给了老陈。他没再推销,默默收回了那个堆满旧物的纸箱里。我走出市场,脑子里还是那些句子。城市里到处是看不见的“催熟剂”,催着人快点成功,快点老练,快点显得洞明世事。可真正属于人的成长节奏,却像一本字迹潦草的手写笔记,藏在狼藉的日常下面,有自己的页码和顺序,急不来,也模仿不了。那个叫阿司匹林的理发学徒,和他的客人们,或许都在寻找自己的蜕变时刻,不是被生活推着,而是自己心里,那枚果子终于落地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