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湿机午夜体验区十分钟
老湿机午夜体验区十分钟
老王把车熄了火,没急着下车。仪表盘的蓝光暗下去,车库彻底陷入一片黑。他摸出烟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这十分钟,是他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。方向盘握了十几年,从面包车到这台二手厂鲍痴,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零件,在城市这张巨大的电路板上,沿着固定线路来回穿梭。
白天,他是王师傅。接单、导航、说“您好”“慢走”。车厢里塞满陌生的气味和零碎的对话。有急着开会的白领,有拌嘴的情侣,也有喝多了吐得一塌糊涂的醉汉。他就像个透明的容器,装着别人的生活片段,自己却留不下什么。只有这午夜收工后的十分钟,车库寂静无声,他才感觉魂儿慢慢回到了身上。
他想起今天最后一位乘客,是个刚加班完的年轻人,抱着电脑在后座长吁短叹,嘟囔着什么“数据”“流量”“用户体验”。老王不太懂,但他听出了那股子熟悉的疲惫。下车时,年轻人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功能饮料,说:“师傅,辛苦,提提神。”那饮料现在还在副驾上放着。
车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,混合着皮革和空调清洁剂的味道。这味道他太熟了,熟到几乎闻不见。但在这十分钟的静止里,嗅觉好像突然灵敏起来。他闻到自己手上淡淡的机油味,那是下午帮邻居抬东西蹭上的;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,怕是上上个乘客留下的香水尾调。
老王的“午夜体验区”,就是这四平米不到的驾驶座。没有霓虹灯,没有喧哗,只有仪表盘几个残余的红色光点,像休眠的虫。他放下座椅靠背,就那么躺着。车顶是黑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知道那里有几道划痕,是上次运钓鱼竿不小心碰的。
累吗?当然累。腰是酸的,脖子是僵的。可这十分钟里,他啥也不想规划,啥也不用应付。脑子像一块用久了的电池,就这么静静地、缓慢地自我放电。有时他会想想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,这个时节该开花了;有时啥也不想,就听地库里偶尔传来的“滴答”水声,或是远处车辆模糊的嗡鸣。
这短暂的放空,成了一种隐秘的仪式。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房贷照样要还,孩子的补习费照样得交。但它像一道闸门,把滚滚而来的白天和沉沉压下的夜晚暂时隔开。在这道缝隙里,他不是司机,不是丈夫,不是父亲,就只是老王,一个需要喘口气的、活生生的人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车队群里的消息,对于明天的天气提醒。他没点开。让消息在那儿待着吧。属于王师傅的时间,从打开车门那一刻才会开始。现在,还差叁分钟。
他最后吸了一口烟,看着那点红光在黑暗里明灭。然后仔细地摁灭在随身带的铁皮烟盒里。这个铁皮盒子也有些年头了,边缘都磨得发亮。他坐直身子,活动了一下肩膀,听到颈椎发出轻微的“嘎哒”声。该上去了,楼上还有一盏为他留的夜灯。
推开车门,车库的感应灯“唰”地亮起,有些刺眼。他拎起那个装着茶杯和毛巾的旧背包,反手锁了车。“嗒”一声锁响,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十分钟结束了,老王的“午夜体验区”打烊。他迈步朝电梯口走去,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,一步一步,稳稳的,像是又给自己上好了发条,准备迎接下一天的循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