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虫8小海外华人2021
8虫8小海外华人2021
那年夏天，我表姨一家从多伦多打来视频。背景里是堆得半满的纸箱，茶几上还摆着那套熟悉的功夫茶具。表姨夫挠挠头，语气里有点自嘲：“你说，这都出来多少年了，家里最多的‘资产’，还是这些瓶瓶罐罐、老照片。”我盯着屏幕里他们身后墙上那幅略显陈旧的八骏图十字绣，忽然就明白了点什么。那不是2021年很多海外华人家庭的缩影吗？距离远了，时间久了，可有些东西，反而在方寸之间沉淀得越发清晰。
他们口中的“8虫8”，不是什么神秘代号，就是字面意思——八十多平米的小公寓。在这有限的空间里，完成了一场对于“根”与“枝”的微妙平衡。表姨家的书架上，英文小说和《唐诗叁百首》并肩而立；冰箱上贴着社区篮球赛的日程，也贴着从国内寄来的手写春联。这种生活空间的“小”，似乎反向放大了他们在文化认同上的“纵深”。
我记得表姨的女儿，那个在加拿大出生、中文说得有点磕巴的窜世代，当时正为大学申请文书发愁。她想写点“不一样”的东西。后来她告诉我，她写的是姥姥教她包粽子时，那片粽叶如何总也卷不成漏斗状的窘态，以及最后成功时，满屋的竹叶清香。她说，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，自己身上连着一条很长的线。这种代际之间的文化传递，在2021年那种特殊的、物理阻隔增多的时期，反而通过一次次视频，一遍遍讲述，变得更具象了。
当然，日子不全是温馨的故事会。表姨夫那会儿最头疼两件事：一是时差，深夜和国内开线上会议是常态；二是信息，用他的话说，“两边的事情都想关心，又怕看不全，更怕看偏了”。他们那个小小的华人邻里微信群，热闹得很，一会儿分享本地超市的优惠，一会儿转发国内的热点新闻。大家在里面讨论，也争论，偶尔还会为某个国内新出台的政策琢磨半天。这种对故土动态的关注，几乎成了一种本能。
你说他们完全融入当地了吗？早九晚五、纳税投票，样样不落。但你说他们和国内彻底“断联”了吗？那怎么可能。春节的春晚，哪怕开着当背景音也要播；国内新出的热门剧，熬夜也要追平。这种双轨并行的生活状态，构成了他们独特的生命节奏。不是简单的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，而是“心”这个东西，它本来就可以同时装下不止一个地方的风物与情感。
2021年，世界被分割成许多孤岛。但对于像我表姨家这样的许多小海外华人家庭来说，他们的“8虫8”空间，却像一个小小的枢纽站。这里不谈论宏大的叙事，只有具体的生活：孩子的中文作业，老人的健康快递，朋友间互相叮嘱注意防护的朴素信息。这些琐碎的日常，织成了一张坚韧而温暖的网。他们的身份认同，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具体选择中——今晚吃意面还是煮碗小面，周末去教堂还是约朋友打麻将——一点点沉淀下来，变得厚重而复杂。
挂了视频，我想到，或许根本不存在一个统一的“海外华人”画像。有的，是一个个在有限物理空间里，努力维系着无限文化联结的普通人。他们的2021，少了些纵横四海的洒脱，多了些方寸之间的深耕。那份在“小”空间里经营出的“大”世界，那份看似纠结实则丰富的身份认同，或许才是他们这一年，最真实、也最有力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