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部队探亲被全队玉子
去部队探亲被全队玉子
火车咣当咣当晃了七八个钟头，终于慢悠悠停在了那个地图上都得眯着眼找的小站。我提着两大袋老家特产，胳膊都快勒出红印子了，心里头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，蹦跶得厉害。要去看我哥，他在山里头的部队待了快两年了。
部队派了辆绿皮吉普来接，开车的兵娃娃脸晒得黝黑，笑起来一口白牙。车子七拐八绕，窗外的楼房渐渐没了，换成了绵延的山。空气倒是清冽得很，带着股子草叶味儿。我心里那点兴奋，慢慢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，像是要踏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，有点紧张，又有点期待。
营区大门比我想象的还要肃静。哨兵身板笔直，查验手续一丝不苟。进了门，眼前豁然开朗，水泥路干干净净，两边是整齐得有点“过分”的冬青树，营房一栋栋，模样都差不多，墙上刷着些标语，红底白字，格外醒目。安静，太安静了，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口号声，几乎听不见别的杂音。这跟我闹哄哄的老家县城，简直是两个星球。
我哥在宿舍楼前等我，穿着常服，人也壮实了不少，就是皮肤黑得我差点没敢认。他接过我手里的东西，咧着嘴笑，可眼神里那股子兵味儿，藏都藏不住。他领着我往他们中队走，路上遇到几个战友，都停下来，规规矩矩喊声“班长好”，然后好奇地瞅我一眼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又赶紧移开。那感觉，就像我成了个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“外来物件”。
真正的“冲击”，是在晚饭前。我哥说，队长知道我来，特意让炊事班加了两个菜，还说……让我也体验体验“集体生活”。我还没琢磨明白这话啥意思，熄灯号似的哨音就响了。我哥一把拉起我，“快，集合了！”
我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带到了食堂前头那片空地上。好家伙，刚才还空荡荡的地儿，眨眼间就站满了一个个方阵。清一色的绿，清一色的挺拔，除了脚步声和偶尔一两声短促的口令，再没别的声响。我站在我哥他们班队列旁边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，脸皮有点发烫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精密仪器的螺丝钉，格格不入。
就在这时，我听见他们队长，一个脸庞棱角分明的高个子军官，站在队伍前头，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今天，咱们中队来了位特殊的‘客人’，是咱们班长的妹妹，大老远来探亲。咱们也没什么好招待的，就照老规矩，让咱部队的‘热情’，实实在在地传递一下！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这“老规矩”是啥，整个中队百十号人，就像听到什么无声的指令，“唰”一下，全体转向我。然后，在我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，齐刷刷地、极其认真地、用他们喊口号练出来的那股劲儿，朝我吼了一句：“嫂子好——！”
嗡的一声，我脑子一片空白。脸“腾”地一下烧起来，估计比那晚霞还红。啥？嫂子？我？我慌得直摆手，想解释，可喉咙像被堵住了。我哥在旁边憋着笑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后来他偷偷跟我说，这是他们部队的老传统，凡是来队探亲的年轻女眷，不管是谁的姐妹还是未婚妻，这帮愣小子统一先叫“嫂子”，是一种带着调皮和最大诚意的欢迎，也是一种他们特有的、笨拙又热烈的“认可”。
那顿晚饭，我是在食堂跟他们一起吃的。长长的桌子，坐得笔直的战士们，吃饭都快而不乱。时不时有人偷偷看我一眼，碰上我的目光，又赶紧低头扒饭。菜挺实在，红烧肉炖土豆，青菜炒蘑菇，还有一碗鸡蛋汤。味道说不上多精美，但热腾腾的，透着股扎实的暖意。我哥给我夹菜，小声说：“别介意啊，他们那是喜欢你，才跟你闹。”
后来几天，我在营区里走动，不管遇到哪个兵，哪怕是不认识的，只要穿着那身绿军装，都会在擦肩而过时，稍稍放缓脚步，朝我点点头，或者腼腆地笑一下。那声石破天惊的“嫂子”是再没叫过，可那种被整个集体默默关照、善意包围的感觉，却时时刻刻都在。他们帮我提重物，给我指路，把俱乐部里唯一那台电视遥控器让给我，种种细节，琐碎又温暖。
离开的那天早上，我哥送我到门口。吉普车发动时，我回头望了一眼。晨光里，营房安静，哨兵的身影镀着一层金边。我突然就懂了，那一声“嫂子”，和后续所有沉默的善意，其实就是他们表达“家”的方式。他们把对自己家人的思念和情感，笨拙地、慷慨地，投射到了每一个来到他们这片天地里的“亲人”身上。那不是某个人的热情，那是一整个集体，用一种独特、质朴甚至有点莽撞的仪式，在说：你来了，我们就是一家人。这片绿色的土地，和这群最可爱的人，用他们自己的语言，给了我一份沉甸甸的、名叫“归属”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