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中玛丽2蘑菇
生活中玛丽2蘑菇
那天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边上，看到个生面孔的摊主。他的摊位不大，就一张塑料布铺在地上，上面堆着些模样挺特别的蘑菇。不是常见的香菇、平菇，那些蘑菇伞盖圆润，颜色是种说不清的灰褐色带点紫，看着挺厚实。摊主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，话不多，有人问，他就闷声回一句：“自家山里采的，叫‘玛丽2号’。”这名字听着怪，不像菌菇的名字，倒像什么新品种番茄或者实验室的代号。
我蹲在那儿，好奇地拿起一个掂量。旁边有个常买菜的大妈凑过来，小声嘀咕：“哟，这名字起得洋气。可这蘑菇……没见过，能吃吗？”摊主这才抬起眼皮，语气倒是笃定：“祖辈山里都认这个，炖汤鲜得很。就是长得慢，难找。”他的话让我心里动了动。如今菜场里，多是批量生产的模样标准的蔬菜，这种带着点“土气”和陌生感的山货，反倒让人想起些久远的东西——比如小时候跟长辈去雨后山林里，那种寻找和发现的乐趣。
我没忍住，买了一点回家。清洗的时候，那股子泥土和草木的混合气息更浓了。按摊主说的，简单用瘦肉片滚了个汤。说真的，下锅煮了没多久，一股子香气就飘出来，那不是调料的味道，就是一种很醇厚、很踏实的鲜。汤色清亮，喝一口，舌尖的感觉很丰富，鲜味是慢慢漾开的。家人喝了都说好，问这是什么菇。我脱口而出：“玛丽2蘑菇。”这名字念出来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，又有点神秘。
后来我特意又去找那摊主，想多买点。可摊位已经空了，旁边的人说，他就来了那么一天。那包干蘑菇，后来被我当宝贝似的，偶尔才拿出来点缀一下汤羹。每次用它，我都会走神一会儿。我想，这“玛丽2蘑菇”到底真叫这个名吗？还是那摊主随口编的？它背后有没有什么故事？这些我都不知道。但正是这份不知道，和那次偶然邂逅带来的味觉惊喜，让它在我心里变得特别起来。我们的生活里，好像塞满了确切的信息、标准的流程、有二维码可追溯来源的商品。忽然碰上这么个“来历不明”却真实美好的小东西，反而让人觉得……挺珍贵的。
再后来，我在一本讲地方风物的旧书里，看到一种描述很像的蘑菇，书上用的是当地的土名，拗口得很，大概只有老一辈人才懂。我合上书，没再去深究“玛丽2号”的正身。有些滋味，有些相遇，或许就不需要那么清晰的注解。它可能就是山民心里一个代称，或者摊主灵光一闪的叫卖词。但它确确实实，在我某个平常的傍晚，带来了一碗不同寻常的鲜汤，和一段挺有意思的念想。
现在逛菜场，我总会不自觉地往边角看看。倒不是指望再碰见那摊主，或者非要再找到那种蘑菇。而是觉得，在那些整齐划一的菜摊之外，或许还藏着一些类似的、带着偶然性的小彩蛋。它们可能名字古怪，来历模糊，却能让按部就班的日子，泛起一点小小的、有趣的涟漪。这大概就是生活本身，在不经意间，递给我们的一个小小惊喜吧，就像那碗偶然尝到的、名叫“玛丽2”的蘑菇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