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1湿地福利院
91湿地福利院
老李头蹲在院门口那块青石板上，手里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。他眯着眼，望向远处那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。风一过，层层迭迭的绿浪就哗啦啦地响，像是低声说着什么秘密。这里是“91湿地福利院”，名字听着有点怪，但住在这儿的老伙计们都觉得，这名字再贴切不过了。
你问为啥叫这个名儿？其实啊，这福利院就建在一片被编号为“91”的自然湿地保护区的边上。当初选址在这，有人说太偏僻，交通不方便。可发起这事儿的老院长却固执得很，他说：“人老了，心不能荒着。守着这片活水，守着这些鸟啊草啊的，日子才有生气。”
这话还真让他说中了。我们这儿的老人们，日子过得跟城里养老院不太一样。清晨不是被闹铃吵醒，而是被窗外的白鹭扑棱翅膀的声音唤醒。王奶奶每天雷打不动的事，就是拿着她那个小本子，趴在走廊的窗台上，记录今天又看到了几种水鸟。“喏，今天来了几只黑翅长脚鹬，腿长得跟筷子似的，站在浅水里，优雅得很！”她总喜欢跟人念叨她的发现，眼睛亮晶晶的。这大概就是老院长说的“湿地疗愈”吧，不是什么高深的治疗，就是让人的心神，有个自然又妥帖的寄托。
老李头呢，他的乐趣在另一头。福利院后面有一小片荒着的水洼，他自己捣鼓着，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些菖蒲、水葱的苗子，一点点种上。夏天的时候，竟然引来了一群蜻蜓，红的、蓝的，颤巍巍地停在叶尖上。他常常一看就是半个下午，嘴里嘟囔着：“你看它们，多自在。”这片他亲手打理的“迷你湿地”，成了他的宝贝，也成了院里一个小小的心肺，透着湿润的生机。
当然啦，日子也不全是诗情画意。湿地的蚊子凶，夏天得备足花露水；空气潮，被子总感觉有点润润的。儿女们来看望，总忍不住说：“爸，妈，这儿条件还是简陋，要不还是回市里吧？”老人们多数摆摆手：“不去不去，这儿开阔，心里舒坦。楼上楼下，关在那个水泥格子里，闷得慌。”
在这里，时间仿佛被湿地的水汽浸得慢了下来。午后，常常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廊下，也不怎么说话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云影在天上、在水塘里慢慢移动。他们的脸上，有一种在别处难得见到的平和。或许，人与自然的联结，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。年轻时为生活奔波，顾不上看天看水，老了，反倒在这片被保护下来的湿地边上，找到了最本真、最安稳的节奏。
黄昏又来了，夕阳给无边的芦苇镀上了一层金边。食堂飘出淡淡的饭菜香，广播里响起轻柔的音乐。老李头磕磕烟灰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。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暮色中的湿地，水光潋滟，归鸟成群。这里不是什么高档的养老社区，但它提供的这份独特的“湿地疗愈”——那种被蓬勃生命包裹着的宁静，或许正是这些老去的灵魂，最需要也最珍贵的福利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，深深地吸一口，连肺腑都觉得清爽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