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日出水了快深点
啊?日出水了?快,深点
老张头蹲在田埂上,嘴里那根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,也没顾上吸一口。他眯着眼,盯着自家那块秧田,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田里那水,薄得跟层窗户纸似的,底下泥巴都快露脸了。这天,热得邪乎,日头像下了火,烤得田埂发白。
“这不行啊……”他嘟囔着,喉咙发干。远处,村里新打的机井正轰隆隆响着,那是给东头那片大棚蔬菜供水的。水,如今成了金贵东西。他想起年轻那会儿,河里满满当当,挑水浇地,哪想过有这么一天。
正发愁呢,隔壁田的老李扛着铁锹过来了,瞅了一眼:“哟,老张,你这田‘日出水’啦?”老张头一愣:“啥?‘日出水’?”老李用脚点了点干裂的田土:“喏,太阳一晒,水就没了影儿,这不就是‘日出水’嘛!得赶紧,想法子把水留‘深点’,留住了,才是咱的。”
这话像颗小石子,投进老张头心里,泛起圈圈涟漪。他琢磨着这“日出水”叁个字,还真是那么回事。水来了,又走了,没个根,就像这日子,忙忙碌碌,啥也攒不下。光看着水从眼前过,不往自家田里、往深里引,那可真就是白忙活。
他扛起锹,没急着往自家田里引那点可怜的水。反而沿着田边,慢慢转悠起来。田埂有个不起眼的老口子,常年渗水,以前没在意,用烂泥糊弄堵上就完事。他蹲下身,仔细抠了抠那口子周围的土,发现下面早就松了,像个暗伤。水,八成就是从这儿悄悄溜走的。
“得治本。”他心里有了主意。回家推来小车,拉来些真材实料的硬土,掺上剪碎的稻草,仔仔细细地把那老口子从里到外夯实了,又顺着田埂内侧,清出了一条小小的引水沟,让它更顺溜。这活儿费劲,太阳晒得背心生疼,汗珠子砸进土里,“滋”一声就没了。但他心里却渐渐透亮起来。这“蓄水保墒”,保的不光是田里的水分,好像也是给这靠天吃饭的营生,垫了块实心的底。
忙活了大半天,看着那修补得结结实实的田埂,和那条顺溜的小水沟,他心里踏实了些。傍晚,天色变了,乌云从山后涌上来,闷雷滚过。雨点,终于噼里啪啦砸了下来,又急又密。
老张头披着塑料布,又跑到田边。只见雨水顺着那新清的小沟,乖乖地流进田里,再没有从那个老口子胡乱溢出去。田里的水,眼看着一寸一寸往上涨,稳稳地积住了。雨水打在秧苗上,打在逐渐丰盈的水面上,那声音,在他听来,比什么音乐都舒坦。
雨停了,西边云缝里透出金光。老李又溜达过来,看着老张田里那层像模像样的水,啧啧两声:“行啊老张,这回水可让你留‘深点’了。”老张头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又点了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他看着那片水光,映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。他知道,明天的日头照样会烈,水还是会蒸发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那个漏水的口子堵上了,水,能多留一会儿,留得深一点,秧苗的根,就能往下扎得更稳一点。
日子还长,旱涝保收不敢说。但至少,他知道了不能光看着水面干着急,得弯下腰,找到那个漏水的“口子”。“蓄水保墒”,这老话里的道理,就在这一锹一土的实在功夫里。水要深,根才能稳。这田里的庄稼是这样,这田外的日子,恐怕,也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