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灬啊灬啊灬啊好快喷水
啊灬啊灬啊灬啊好快喷水
夏日的午后，闷得像蒸笼。我蹲在院子里，手里攥着一截老旧的绿色胶皮水管，水龙头拧到最大。水流先是迟疑了一下，然后“噗”地一声，带着铁锈的暗红色，猛地冲了出来。几秒钟后，水变清了，那股子冲劲儿也来了，笔直地射出去，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，“滋啦”一声，腾起一股带着尘土味儿的热气。
“啊灬啊灬啊……”我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发出些没意义的声音，像是给这股水流配音。水柱撞在地上又溅开，变成一片白花花的水雾，在阳光下居然晃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我晃动着水管，让那彩虹也跟着扭动。真快啊，我想。这水流的速度，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看，它就已经奔涌出去，打湿了好大一片地。
这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。外婆家后院有口压水井，那才叫费劲。你得先往里头倒一瓢引水，然后整个身子趴在那铁杆上，一上一下，吭哧吭哧老半天。最初的几下，井口只是传来空洞的“呼哧”声，让人觉得希望渺茫。可你不能停，得憋着一股劲儿，持续地、有节奏地压下去。忽然，就在某个瞬间，一股清冽的水流“噗”地涌出来，那种快慰，那种从无到有的创造感，比现在这拧开龙头就有的自来水，要深刻得多。
我关小了点水流，看着它从激射变成潺潺。速度慢下来，反而能看清更多东西。水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，形成弯弯曲曲的小溪，遇到低洼处，就积成一个小水洼，映着晃悠悠的蓝天白云。刚才那股迅猛的冲击力，现在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浸润。泥土的颜色一点点变深，那是水分正在悄无声息地渗进去。快有快的气势，慢有慢的功夫。
玩水的快乐，大概就在这控制与观察之间吧。你可以让它快，快得像一道银箭；也可以让它慢，慢得像一条透明的绸带。这水流的速度，似乎也呼应着心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节奏。有时候日子过得跟那喷涌的水柱似的，慌慌张张，一件事赶着一件事，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水雾，具体经历了什么，反倒模糊了。倒是那些慢下来的时刻，像这浸润的细流，能让人咂摸出点滋味来。
我又把水龙头拧大了。强劲的水流冲过一片落叶，叶子在地上翻滚、跳跃，最后被牢牢地钉在墙角，动弹不得。这迅猛的冲击力，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霸道。可如果你把这股力量，用在合适的地方呢？比如冲洗掉石板上的青苔，那真是事半功倍，所到之处，污渍尽去，露出底下干净的本色。关键看你把它对准哪儿。
阳光把水珠照得晶莹剔透。我瞧着地上那片渐渐扩大的湿痕，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躁，好像也被这水带走了一些。生活里好多事，不也像这水管里的水么？憋着的时候，压力越来越大，真到了喷涌而出那一刻，反而是一种释放。重要的是，释放之后，是留下一地狼藉，还是浇灌出点什么。
水流声哗哗的，单调，却又有点让人心安。我索性把水管头捏扁，让水散成一把巨大的扇形水帘，对着半空洒去。无数细小的水珠纷纷扬扬落下，像一场微型的小雨，均匀地落在我面前的花草上。叶子被水打得一点一点，像是在不住地点头。这下，不是迅猛的冲击力，也不是持续的浸润，而是一种温和的、全面的覆盖。
浇完水，关掉龙头。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只有水管口，还滴答滴答，落下最后几颗水珠，不慌不忙的。地上的水渍映着光，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好闻的、潮湿的泥土气息。刚才那“啊灬啊灬啊”的喷涌，好像一场短暂而畅快的呼吸。喷水是快的，但水渗进土里，让植物生长，那是慢的。这快慢之间，大概就是生活本身的节奏吧。我甩了甩水管里残存的水，把它一圈圈绕好。心里头，好像也跟着透亮、平整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