饥饿的公爹4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09:07:23 来源:原创内容

饥饿的公爹4

老陈头蹲在门槛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眼睛望着村口那条灰白的水泥路,像一尊生了锈的雕像。肚子里那阵咕噜声,又闷闷地响了起来,跟远处拖拉机的突突声混在一块儿。这饿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儿子和媳妇在城里打工,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。汇的钱倒是准时,可老陈头总觉得,这钱买来的米面油盐,吃到嘴里不是那个味儿。村里倒是通了快递,儿子隔叁差五网上给他买些稀罕吃食,什么自热锅、奶油蛋糕,包装花里胡哨的。老陈头尝过一次,那自热锅里的米饭,软塌塌的,带着股塑料味,他吃了一半就撂下了。这“便利”,解不了他心里的馋,也填不满那股子空落落。

他想念的,是以前灶膛里柴火噼啪响时,铁锅边上贴出的那一圈焦黄喷香的玉米饼子。是秋天新收的黄豆,用石磨慢悠悠磨出浆来,点卤成豆腐,那口热乎清甜的豆香。这些东西,现在村里也没几个人费工夫去做了。年轻人都盯着手机屏幕,吃穿用度,指尖一点,送货上门。方便是真方便,可老陈头觉得,日子好像也被这“方便”抽走了些什么,变得轻飘飘的,没个着落。

这天下午,对门的阿娟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过来了。“陈叔,晌午做了点蒿子粑粑,用老法子煎的,您尝尝?”碗里几个粑粑,煎得两面金黄,油润润的,冒着热气,一股艾草混着米粮的质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老陈头道了声谢,接过来,也顾不上烫,咬了一大口。外皮微脆,内里糯软,清新的蒿草味裹着淡淡的咸,在嘴里化开。就这一口,好像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几十年前,老伴儿还在的时候,灶台边总是弥漫着这样的烟火气。

他慢慢嚼着,没说话。阿娟看着他,笑了笑:“就知道您爱吃这口。现在啊,什么都图快,超市里啥没有?可这手工的、费时间的滋味,机器它学不来。”

老陈头点点头,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,好像被这口实实在在的粑粑,给暂时填上了。他忽然有点明白了,自己“饿”的,恐怕不单单是肚肠。他饿的,是那种需要等待、需要亲手参与、能看到过程的食物。是那种食物里连着的人情味儿,是泥土气,是慢火细工熬出的生活本味。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“乡土记忆”吧,看不见摸不着,却扎在胃里,成了最深的念想。

打那以后,老陈头不再整天蹲在门槛上望路了。他翻出墙角的旧农具,把屋后那块荒了的小菜园重新拾掇起来。松土,下种,浇水。番茄苗一点点抽条,黄瓜藤颤巍巍地爬上架。他还跟阿娟学了怎么腌酸菜,怎么晒豆酱。这些过程慢得很,急不来。他看着坛子里的白菜慢慢沁出琥珀色的汁水,心里头却觉得格外踏实。

儿子又打电话来,说给他买了进口的牛排,冷链直接送到镇上的点。老陈头在电话这头呵呵笑:“好,好。等你回来,爹给你炖一锅自己园子里的番茄,炒一盘土鸡蛋,咱爷俩喝两盅。”他站在菜园边,夕阳给绿油油的叶子镀了层金边。风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那股缠了他许久的“饿”,不知不觉,竟悄悄溜走了。他知道,他找回了一点东西,一点能让日子沉甸甸、心里头踏实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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