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脸小说
坐脸小说
林默从没想过，自己会以这种方式“读”完一本小说。
事情得从上周搬家说起。老房子的书房里，堆满了父亲留下的旧书。灰尘呛人，纸页脆黄。我蹲在那儿，漫不经心地翻捡着。大部分是些技术手册，枯燥得很。直到我从书架最底层，拖出一个糊着牛皮纸的硬壳笔记本。
本子很厚，掂着沉手。翻开第一页，没有书名，只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：“这不是用眼睛看的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好奇心被勾起来了。接着往下翻，怪事来了——字迹越来越潦草，行文断断续续，像是某种急促的笔录，而非精心构思的故事。更怪的是，内容…内容似乎会变。
那天下午，我窝在旧沙发里，试着读了几页。写的是个不得志的作家，困在出租屋里，日夜对着空白稿纸发呆。笔触那种焦灼感，太真实了，看得我胸闷。看着看着，竟迷迷糊糊睡着了。醒来时，笔记本正好摊开压在我脸上，纸张贴着皮肤，有种微凉的粗糙感。我正要懊恼，忽然一愣。
脸上那页纸的内容，好像不一样了。
睡前明明写的是作家在煮泡面，此刻却变成了他在深夜听见隔壁传来奇怪的滴水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我猛地坐直，把本子拿远了看。没错，字句变了。难道是我记错了？我将信将疑，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。
第二天，我鬼使神差地又试了一次。故意读到某个段落，然后把笔记本轻轻盖在脸上，闭眼静静躺了一会儿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纸页隔绝了光线，世界暗下来，只有油墨和旧纸张的气味钻进鼻子。大约过了十分钟，我拿下本子。
故事，真的接续下去了。而且，是以一种我无法解释的方式。作家顺着滴水声，在隔壁空房的浴室墙缝里，发现了一卷用油布包着的旧手稿。手稿上的故事，竟开始隐隐映射作家本人的生活……这种“阅读”，让我头皮微微发麻。我发现，只有当笔记本“坐”在我脸上，与我呼吸相闻时，里面的文字才会悄然生长，朝着未知的方向蔓延。它好像…在吸收我的专注，甚至我的气息，作为它续写的养料。
我开始有些着迷了，每天都要花时间“贴”着它。故事越来越离奇，作家的命运和我闲散在家的状态，竟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呼应。我失业快叁个月了，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，某种难以言说的焦虑，和故事里作家的困境微妙地重迭。我甚至觉得，是不是我的处境，在影响故事的走向？这个念头让我既兴奋又有点不安。
昨晚，我照例进行这古怪的仪式。脸被纸页覆盖，黑暗中，我似乎能感觉到那些钢笔字在纸背微微凸起的痕迹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。半梦半醒间，我好像没躺在自家沙发上，而是置身于一个昏暗的房间，面前是一张堆满废稿的木桌，手指沾着蓝黑色的墨水渍……
我惊醒过来，笔记本滑落在地。捡起它，翻到最新“生成”的那一页，血液瞬间凉了。那一页写着：“他感到另一个人的呼吸，正轻轻拂过纸页的背面。他知道，那个‘读者’，离他越来越近了。”
我啪地合上了笔记本，久久不敢再打开。窗外的天色暗沉下来，房间里静得可怕。那个硬壳本子就躺在茶几上，沉默着，仿佛在等待下一次的“亲密接触”。我该继续吗？这究竟是一个等待被发掘的故事，还是一个……正在逐渐醒过来的什么东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