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堂干旅伙咽悠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04:32:40 来源:原创内容

天堂干旅伙咽悠

老张蹲在自家门槛上,吧嗒着旱烟,眼睛眯着看远处那条新修的柏油路。路亮得晃眼,直通山里那片刚刚挂牌的“生态旅游度假区”。村里人都说,那是通往“天堂”的路。可老张总觉得,这“天堂”两个字,念起来有点硌牙,像咽下一口没淘干净的糙米,混着沙子,悠悠地堵在嗓子眼——干,涩,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慌。

从前不是这样的。老张记忆里的天堂,是具体的。是夏日午后,一头扎进村后那潭活水里的透心凉;是秋收时节,蹲在田埂上啃自家沙地西瓜的脆甜;是走家串户时,随手从邻家碗里拈一块腌萝卜的爽利。那是一种湿润的、饱满的、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踏实。可现在,这个词被刷在了广告牌上,印在了精美的宣传册里,成了“诗和远方”的代名词,干巴巴的,需要用力咀嚼,才能品出一丝被包装过的滋味。

村里的年轻人成了“旅游伙伴”,穿着统一的制服,操练着拗口的欢迎词。他们脸上的笑,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老张看见隔壁家的小子,对着游客一口一个“亲”,转身却对着手机皱眉嘟囔“这月指标还差得远”。那份热络里,总隔着一层透明的膜。老张想,这大概就是“伙伴”的新解了吧?从前一个“伙”字,是同锅吃饭,是合力扛事;现在这个“伙”字,更像是搭伙做买卖,账目算得门儿清,人情却薄了。

变化最大的是“咽”。老张家祖传的辣子鸡,原本是猛火重油,辣得人嘶嘶吸气却又停不下筷子的豪迈。如今为了迎合“大众口味”,减了辣,增了甜,裹上亮晶晶的酱汁,美其名曰“秘制风味”。老张尝过一次,那味道软绵绵地滑下喉咙,像咽下一团温吞的棉花,找不到那个能让人心头一颤的“魂”了。游客们举着手机拍完照,点点头说“不错”,可老张知道,他们咽下的,不过是又一个似曾相识的“地方特色”,转头就忘。

倒是那份“悠”,还在苦苦挣扎。黄昏时分,老张还是喜欢搬个马扎,坐到老槐树下。这时,旅行团的大巴已经开走,村庄短暂地归还了寂静。夕阳把山峦染成旧绸缎的颜色,微风路过,带着未开发山沟里野花的淡香。只有在这种时候,那份熟悉的、懒洋洋的“悠”,才慢吞吞地踱回来,在心窝里盘桓一会儿。可这宁静也悬着心,指不定明天,哪块山坳又被划进了“二期开发”的蓝图。

柏油路依然沉默地延伸着,载来一车车寻找天堂的客人,又送走一车车带着纪念品和照片的满足。老张掐灭了烟,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有点明白了,那个能痛快干一杯米酒、有真伙伴勾肩搭背、能咽下真实滋味、能让心真正悠闲下来的“天堂”,或许从来不在远方的广告牌上。它更像脚下这片被踩实了的土地,正在被一层又一层崭新的沥青,温柔地、不可逆转地覆盖。他转身回屋,灶台上的火,烧得正旺,锅里炖着的,还是那盆下了重料的老汤,翻滚着,咕嘟咕嘟,是这寂静村庄里,最固执的乡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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