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的大兔子在衬衫里抖来抖去
老师的大兔子在衬衫里抖来抖去
这事儿得从上周叁的作文课说起。陈老师的课向来有点闷,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,像永远下不完的雪。我正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走神呢,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,压低声音说:“哎,你看陈老师。”
我回过神,目光落到讲台上。陈老师正讲到兴头上,右手在空中比划着朱自清《背影》里父亲爬月台的动作。他身子微微前倾,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衬衫——就是那种中年男老师最常穿的、有点皱巴巴的短袖衬衫——忽然就在左胸的位置,鼓起了一小团,接着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。
真的,就像有只兔子藏在里面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蹬着腿。布料跟着那动静,泛起细细的涟漪。
教室里不止我一个人注意到了。前排几个女生交换着眼神,嘴角抿着笑。后排的男生们则伸长了脖子,像一群好奇的鹅。陈老师自己却浑然不觉,依旧沉浸在他的讲解里,声音温和而平稳:“父亲那时的背影,是笨拙的,也是沉重的……”
可那只“兔子”在他衬衫下捣乱,让这沉重里,凭空多出一丝滑稽又鲜活的颤动。严肃的课堂气氛,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到底是什么?这个疑问像颗种子,掉进了我心里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总忍不住观察陈老师。他批改作业时,那只“兔子”偶尔会安静;可他一旦激动起来,比如讲解岳飞《满江红》拍案而起时,或是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粉笔时——那片布料下的活物就又醒了,不安分地抖动着。
这成了我们班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。课间,大家会偷偷议论。“会不会是怀表链子?”“太鼓了,不像。”“难道是……小动物?”这个离谱的猜想让我们自己都笑了。陈老师是个一丝不苟的人,头发永远梳得整齐,眼镜片擦得锃亮,怎么可能在衬衫里藏只兔子?可那生动无比的抖动,又实在让人浮想联翩。
谜底揭晓,是在周五的体育课后。我忘了带水杯,折回教室去取。路过教师办公室,门虚掩着。我看见陈老师背对着门,正小心翼翼地从衬衫口袋里往外掏东西——先是一个深棕色的毛线团,然后是一双竹制的短针。他动作轻柔地把线团和针放进抽屉,然后,从那个鼓囊囊的衬衫口袋里,又摸出一个小小的、缝了一半的织物。
那是一只兔子耳朵的形状,用的是柔软的米白色毛线。
我愣住了,站在门外。陈老师转过身,我们四目相对。他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、类似不好意思的神情,随即笑了,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。“进来吧,”他说,“吓着你了吧?”
原来,没有什么活兔子。那是他正在织的毛线玩具,一团逐渐成形的毛线,和几根竹针。他女儿下个月生日,五岁的小丫头属兔,心心念念想要一只“爸爸牌”的兔子玩偶。陈老师白天课多,晚上回家女儿又总缠着他,只好见缝插针,利用课间、午休的零碎时间,偷偷赶工。
“放在口袋里,随时能织两针。”他有点腼腆地推了推眼镜,“上课时一想起来,手就忍不住在口袋里动,可能把整团线都带得抖起来了……是不是挺奇怪的?”
我说不出话,只是摇头。心里那块好奇的石头落了地,却砸出了一片柔软的涟漪。我想象着这样的画面:严肃的语文老师,在弥漫着粉笔灰的空气里,在讲解古文诗词的间隙,他的手指在口袋的掩护下,正一针上一针下,编织着柔软的、属于一个小女孩的童话。那些抖动,不是滑稽,是一个父亲笨拙而绵密的心意,在沉稳的学识外表下,悄然流淌。
那只“大兔子”还在抖。只是现在我知道了,抖动的不是兔子,是藏在生活褶皱里的、毛线般温暖的牵挂。它让那个高高在上的“老师”形象,忽然落在了地上,有了毛茸茸的、可亲的温度。后来上课,再看到陈老师衬衫下那熟悉的微小颤动,我的感觉全变了。那不再是一个突兀的谜题,而成了一个温暖的信号——看,在这个讲述着过去与远方的课堂里,正有一份柔软的、对于此刻与挚爱的编织,在悄悄进行。
粉笔字依然工整,诗词依然磅礴。只是当那“兔子”偶尔一动,我仿佛能听见竹针细微的碰撞声,像心跳,轻轻地,合上了课文里某段对于爱的韵脚。课堂因此不再仅仅是课堂,它成了一个地方,既盛放浩大的世界,也容纳口袋里一小团温暖的毛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