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荡的女娲
测荡的女娲
说起女娲,咱们脑子里蹦出来的,多半是那位人首蛇身、抟土造人、炼石补天的伟大女神。端庄、慈爱、神圣,带着母性辉光,像是刻在古老壁画上,隔着层层时光,有点遥不可及。
可您要是翻翻那些最老的古书,比如《楚辞·天问》,里头却有那么点不一样的味道。它问得直白:“女娲有体,孰制匠之?”意思是,女娲那奇特的形体,又是谁造出来的呢?这问题本身,就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好奇,甚至有点“八卦”。再往更古老的民间传说、零星碎片里瞅瞅,女娲的形象,似乎不止于我们熟悉的那一面。
这里头的“测荡”,咱得掰开揉碎了说。它可不是现在那种低俗的意思,而是指一种更原始、更本真、更泼辣的生命力。是一种不受后世礼法框定的、自然而然的“生”的欲望与能力。你想啊,在那个天地初开、万物草莽的年代,最要紧、最了不起的事是什么?就是“生”啊!是让生命漫山遍野地长出来,是让族群呼呼啦啦地壮大起来。
女娲作为创始之神,她的核心神力,恰恰就落在这“创造生命”上头。抟土造人,那是无中生有,是寂寞天地间第一次响起婴儿的啼哭。但这还不够,传说里,她还定下了婚姻嫁娶的规矩,让男女相合,自个儿去繁衍后代。这事儿,您细品,是不是带着点最质朴、最热烈的生命冲动?它不遮不掩,是天地大道。在后世文人笔下渐渐端庄起来的女娲,在最初的源头,恐怕更接近一位浑身沾着泥土与生机、笑声爽朗、催促着生命快快成长的“大母神”。
她的“荡”,是生命原力的荡漾,是繁衍本能的奔放。这是一种原始生命力的磅礴体现,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羞耻和顾忌。就像春天来了,河水破冰,哗啦啦地流;草木抽芽,蹭蹭地长。一切都那么直白,那么理直气壮。女娲身上,就附着这种让世界“活”过来、“闹”起来的根本力量。
甚至她那“人首蛇身”的形貌,也值得琢磨。蛇这东西,在古代常常象征着生殖、生命和轮回。蜕皮重生,蜿蜒不绝。用这个形象来搭配执掌生命繁衍的神,岂不是再贴切不过?这里头透着的,是一种对生命奥秘的直接崇拜,一种对生生不息最直观的图腾表达。
后来,她的故事被越讲越宏大,补天治水,功德巍巍。这当然了不起,是文明进程中必需的秩序与修补。但我们有时候是不是忘了,在“补天”之前,先得“造人”;在建立秩序之前,先得有无穷的、野性的生命涌出。那份带着泥土腥气和汗水温度的、活泼泼的创造力,才是一切的起点。
所以,这么一看,女娲的“测荡”,非但不是亵渎,反而可能是她神格中最核心、最动人的一部分。它褪去了后世层层加冕的华服,让我们瞥见了中华创世神话里,那股子扑面而来的、热气腾腾的生命野性。那是不加修饰的创造欢愉,是生命本身庆祝自己诞生的、最本真的呐喊。这份源自古老母神的生命之力,或许在今天,依然在我们血脉的深处,隐约地流淌着,提醒着我们来自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