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7超级一区
97超级一区
那会儿，家里有台电脑可算件新鲜事儿。我家的“大脑袋”显示器嗡嗡作响，拨号上网的“滴滴答答”声，简直像是一首通往新世界的序曲。就在那个当口，我闯进了“97超级一区”。这名字现在听起来，带着点土气的霸气，可对当时的我来说，它就是屏幕后面一个闪着光的、活生生的江湖。
说是个“区”，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广场。叁教九流，什么人都有。有刚学会打字的，上来就问“有人吗？”的菜鸟；也有能写出长长漂亮文章，被众人围观的“大神”。大家聊的东西也杂，从刚看的电视剧，到学校里的烦心事儿，再到那些遥远得摸不着的未来梦想。文字一行行往上跳，虽然慢，却带着温度。你得等，等你的话被看见，等别人的回应。这种等待本身，就有一种现在难以体会的郑重感。
在那儿混久了，我琢磨出一个道理：这虚拟地界儿，讲究的是个“人味儿”。你的昵称、你说话的方式、你分享的一首歌甚至一个表情符号，慢慢就拼出了你这个人的轮廓。没人知道你真名叫啥、住哪个胡同，但他们认得你的脾气，记得你上周为啥不开心。这种靠一点点文字建立起来的“熟人社会”，现在想想，挺神奇的。它依赖的是一种笨拙的、缓慢的、却异常扎实的“社区认同”。
我记得有个叫“老枪”的网友，话不多，但游戏攻略写得一流，排版工整，步骤清晰，末尾总跟着一句“试试看，不行再问我”。他的帖子下面，总是排着队形整齐的“谢谢老枪”。还有个学生朋友，总在深夜上线，絮絮叨叨说备考的压力。下面便会有几个同样没睡的人，有的鼓励，有的插科打诨讲个笑话。没有现在那种夸张的点赞刷屏，就是几句朴实的话，却好像能隔着屏幕拍拍对方的肩膀。
当然，也不是总那么和谐。吵起来的时候也有，为了一个游戏关卡怎么过，甚至为了争论哪个歌手更厉害，能刷上几十层楼。但那种争吵，也带着一股子愣头青的直率，骂完就算，过几天可能又在另一个帖子里碰见，该打招呼还打招呼。那时候的网络社交，边界是模糊的，人情味儿却是浓的。它像是我们现实生活的一个延伸，一个可以透气、可以撒欢儿、也可以安静待着的后院。
后来，网络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好看。广场变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小包厢，算法把兴趣相投的人精准地推到一起。一切都更高效，更便捷了。可不知怎么，我偶尔还是会想起“97超级一区”那个略显简陋的界面。想起那些需要等待的回应，想起那些因为“慢”而格外认真的交谈。它或许代表了互联网的某个童年阶段，天真、粗糙，充满探索的热情，也保有着一份原始的信任感。
现在的网络，信息像海啸一样涌来，声音太多，反而常常觉得安静。那种为一个简单页面心跳加速的感觉，那种在一个固定“据点”里经营自己小小身份的感觉，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。我们得到了无穷的便利和丰富，但好像也弄丢了点什么。那可能就是一种简单的、扎根的归属感吧。那个“区”虽然早就消失在比特海洋的深处，但它确实存在过，并且实实在在地，承载了一代人的初次“上线”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