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与儿憩赵媛媛第一章小说
公与儿憩赵媛媛第一章
老张推开单元门，一股热浪混着楼下谁家炒辣椒的味儿扑面而来。他皱了皱眉，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窸窣作响。儿子小磊跟在后头，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划得飞快，差点撞上楼梯扶手。“看着点路！”老张忍不住出声，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回音。
今天是周五，照例是去父亲那儿的日子。老爷子独居在老城区，房子旧，但街坊邻居都熟。老张每周去一趟，送点吃的，打扫打扫。这周有点不同，小磊他妈出差，半大小子没人管，只好一块儿带上。一老一少，一路无话。老张想着老爷子冰箱该补货了，小磊想着游戏里的任务还没清。
拐进熟悉的小巷，梧桐叶子密得很，阳光漏下来，成了地上晃动的光斑。院门虚掩着，还没等老张伸手，里头先传出一阵笑声，脆生生的，像夏天井水里冰过的黄瓜。老张推门进去，看见葡萄架下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父亲，摇着把蒲扇。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，穿着简单的白裙子，正低头削着苹果，苹果皮拉得老长，垂下来，打着卷儿。
“爸，我们来了。”老张喊了一声。老爷子抬头，脸上褶子都笑开了：“哟，来啦！小磊也来啦？快过来，正好，媛媛在呢。”那姑娘抬起头，眉眼弯弯的，放下手里的小刀和苹果，站了起来。“张叔叔好。”声音就是刚才那阵笑的主人。她又转向小磊，笑着点点头。小磊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含糊地叫了声“爷爷”，眼睛倒是好奇地瞟了赵媛媛几下。
老张知道赵媛媛，是隔壁楼赵老师的孙女，在外地上大学，这是放暑假回来了。老爷子喜欢这孩子，说她来了，屋里就有活气儿。苹果削好了，赵媛媛切成几瓣，放在白瓷盘里，递给老爷子，又自然地递给老张和小磊。手指纤细，动作利落。老爷子咬了一口苹果，对老张说：“媛媛这孩子，心细。瞧我这收音机，嘶嘶响半天了，她叁弄两弄，嘿，好了！”
小磊来了点兴趣，凑过去看那台老掉牙的收音机。赵媛媛便轻声跟他解释，哪里是接触不良，哪里可能落了灰。她说话不急，带着点学生气的认真，但又没有卖弄的味道。老张一边把带来的牛奶水果往冰箱里归置，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。厨房的窗户开着，风吹进来，带着葡萄叶子青涩的气味。他忽然觉得，这闷热的下午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老爷子摇着扇子，话匣子打开了，从收音机说到以前厂里的广播站，又说到现在的人，离了手机好像就不能活。赵媛媛听着，不时点头，接一两句话，总能接到老爷子痒处，引得他哈哈笑。小磊平时最烦听这些“老黄历”，这会儿却也没摸手机，托着腮帮子，眼睛在爷爷和赵媛媛之间转来转去。
老张收拾完，搬了个小凳也坐到葡萄架下。荫凉地里，确实舒服。他听着父亲中气十足的声音，看着儿子难得安静的侧脸，目光又落到赵媛媛身上。她正起身给老爷子添茶，白裙子一角拂过旧藤椅，轻轻的。这个寻常的午后，因为多了这个姑娘，空气里的节奏，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，也软和了下来。
“张叔叔，”赵媛媛忽然转向他，递过一杯刚沏的茶，“天热，喝点凉的，我泡了菊花，加了点冰糖。”老张道谢接过，杯子外壁凝着细细的水珠，指尖一碰，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来。他喝了一口，甘甜里带着菊花的微苦，正好解了刚才爬楼带来的燥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母亲在的夏天，家里也总有这么一壶凉茶。这念头一闪而过，没留下什么痕迹，就像杯子上滑落的水珠。
老爷子说起巷子口那家老点心铺子要关了，赵媛媛便说，明儿早可以去买最后一批桃酥。小磊插嘴，说那家是不是也卖绿豆糕。话题就这么散开，东一句，西一句。蝉在头顶的梧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，反而衬得这葡萄架下的一方天地，格外宁静。老张没怎么说话，只是听着，偶尔喝口茶。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松弛，像紧绷了一天的弦，被轻轻松开了那么一点点。他看着赵媛媛笑语嫣然的模样，心里模糊地想，父亲这冷清的屋子，确实需要这么点年轻人的鲜活气儿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邻里照应”吧，老话说的，远亲不如近邻。
日头开始西斜，光斑拉长了。老张得回去准备晚饭了。起身告辞时，老爷子还有点不舍，对赵媛媛说：“明天买了桃酥，给你张叔叔也留点，让他下回来拿。”赵媛媛笑着应了，送他们到院门口。走出好一段，老张回头，还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站在绿油油的葡萄架前，朝这边挥了挥手。小磊走在旁边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：“爸，赵媛媛姐懂得真多。”老张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多说。巷子里的穿堂风吹过，身上的汗收了，竟有些爽快。这个下午，好像和以往许多个下午，有那么点不一样了。哪里不一样呢？他又说不太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