狠恨插
狠恨插
老张蹲在马路牙子上,烟抽了一根又一根。脚边散着七八个烟头,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。他猛嘬了一口,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地上,又用鞋底使劲碾了碾,好像碾的不是烟头,是心里那团憋了叁年的火。“真他娘的……”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句,没说完。
叁年前,也是这么个燥热的下午。老张那点辛苦攒下的家底,一股脑儿“插”进了一个据说稳赚不赔的项目里。朋友拍着胸脯,眼睛亮得灼人:“张哥,信我!这钱放进去,就跟种摇钱树似的,到时候你就等着摘果子吧!”那话语,那神情,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热切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烫平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。钱,就这么给出去了。
开始那半年,还真像有那么回事。每月有点细水长流的“分红”,不多,但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,老张觉得稳了。他甚至在酒桌上跟人吹过:“这人啊,该搏一把的时候,就得狠下心!”他把那个“插”字,理解成了果断,理解成了魄力。
可后来,水渐渐就浑了。分红断了,问就是“周转”,“扩大规模”。朋友电话里的热情,变成了敷衍,最后干脆成了忙音。老张这才慌了神,四处打听,拼凑出个大概:那项目,窟窿老早就有了,后来的钱,不过是填前面的坑,坑越填越大,直到彻底塌方。他那点血汗钱,早不知在哪个环节就化成了水,蒸发了。
悔啊,像钝刀子割肉,一下一下,不流血,但疼得钻心。他恨那朋友吗?恨。但更恨的,是自己。恨自己当时怎么就像鬼迷了心窍,恨自己那点可笑的“狠劲”,全用错了地方。那根本不是魄力,是傻气,是被人当猪宰了还乐呵呵帮着数票子的蠢。这种“恨”,比对外人的愤怒更折磨人,它夜深人静时冒出来,啃噬你,让你反复咀嚼自己犯傻的每一个细节。
打那以后,老张对“插”这个字,有了生理性的反感。听别人说“插一手”、“插个队”,他眉头都会无意识地皱一下。他觉得,这个字背后,藏着一种不由分说的侵入感,一种鲁莽的破坏力。钱,能这么“插”进去吗?感情,能这么“插”进去吗?生活,能经得起几次这么不管不顾的“插”呢?
前几天,他听说那个朋友的消息了。人没跑远,在另一个城市,据说又“捣鼓”上了新东西,还是那套说辞,还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模样。老张听了,没像以前想的那样暴跳如雷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。他忽然觉得,那朋友或许也是个可怜人,被自己心里那头名叫“贪念”的怪兽驱动着,一次次把生活“插”出更大的窟窿,再也停不下来。
老张站起身,腿有点麻。他踢开了脚边的烟头,长长地吁了口气,那口气在闷热的空气里,很快散了。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,步子很沉,但一步一步,踩得很实。有些跟头,栽得狠,摔得疼,留下的“恨”意绵长,不是为了记住谁,而是为了提醒自己:脚踩在地上走路,比什么都强。有些坑,一眼望去像是机遇,实则深不见底,那股子不管不顾的“狠劲”,可得收好了,别轻易让它带着你,往那不该“插”足的地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