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嫂子帮我消消肿
第一次嫂子帮我消消肿
那年夏天,热得厉害,人坐在屋里不动,汗都顺着脖子往下淌。我贪凉,对着风扇猛吹,又灌了好几瓶冰水。结果第二天早上,左半边脸就跟发了酵的面团似的,鼓起来老高,耳朵根子连着腮帮子一阵阵胀痛,张嘴都费劲。
“哟,这是咋啦?”嫂子正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,一看我这模样,吓了一跳。她凑近了看,眉头微微皱着,“疼得厉害不?让我瞧瞧。”她身上有股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味儿,手指尖凉凉的,轻轻碰了碰我肿起的地方。我“嘶”地吸了口气。
“怕是腮腺炎,也叫‘痄腮’。”嫂子直起身,语气挺笃定,“你等着,别乱动,也别再碰凉的了。”她转身就进了里屋,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。我心里有点打鼓,这肿痛来得突然,自己也没个主意,看她那利落劲儿,莫名就安定了些。
不一会儿,她拿着个小瓷钵和几样东西出来了。不是药片,也不是药膏。她坐在我对面,把瓷钵放在腿上,往里倒了些深绿色的粉末,又滴了几滴透明的油,然后拿起个小木杵,不紧不慢地研磨起来。那动作很轻柔,一圈一圈的,有种说不出的耐心。
“这是老家带来的土方子,”她一边磨,一边轻声说,“你哥小时候肿过,也是这么给弄好的。这粉末是晒干的仙人掌,混了点清热解毒的草药,用茶油调开,最能消肿散结。”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,就像在说“今天吃面条”一样,可那份笃定和从容,让我这个心里正慌着的小伙子,忽然就觉得这肿痛也不算个太大的事儿了。
药膏磨好了,是一种润润的、墨绿色的糊状。嫂子用一把干净的木片,挑起一些,示意我把脸侧过去。“可能有点凉,忍一下。”她的动作比刚才检查时更轻了,木片贴着皮肤,慢慢把药膏敷开,均匀地涂在那肿起的一片。先是确实一阵清凉,紧接着,被肿痛绷得发烫的皮肤,好像终于透过气来,那火烧火燎的胀痛感,竟然真的缓和了一点点。
她涂得很仔细,边边角角都照顾到,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额角。我闭着眼,听见木片和瓷钵偶尔碰出的轻响,闻着那股混合了草药微苦和茶油清润的、独特的香气。那一刻,屋外的蝉鸣、屋里的闷热,好像都退远了。心里头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烦躁和不安,也跟着那药膏的凉意,慢慢化开了一些。
“这土方子看着不起眼,道理是通的。”嫂子继续说着,像在跟我讲,又像在自言自语,“热毒聚在那儿,堵住了,就得用凉性的东西去解,去散开。不能硬碰硬。”她的话,连同这敷药的过程,本身就成了一种温和的“调理”,不单是针对脸上的肿,好像也安抚了人的情绪。
那天,嫂子给我敷了叁次药。每次她都先把手洗净,用温水给我轻轻擦掉上次的药渍,再调新的敷上。肿痛在明显消退,到了晚上,我已经能稍微吃点软和的东西了。更明显的是那种被人细致照看着的感觉,让生病的难受减轻了一大半。
晚上,我躺下时,脸上还留着药膏的清凉感和那淡淡的草药香。脸侧的皮肤不再那么紧绷刺痛,变得柔软了许多。我想起嫂子研磨药粉时低垂的眉眼,想起她敷药时那份全神贯注的平静。这或许就是“调理”更深的一层意思吧,不光是草药在起作用,那份恰到好处的关怀和耐心,本身就是一剂良药。
从那以后,我好像对“消肿”这个词有了不一样的理解。它不只是让一个鼓包平复下去,更像是一种抚平,把那种突兀的、尖锐的不适,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,慢慢化开,导回它该去的平顺状态。而嫂子那次不言不语的帮忙,就像那瓷钵里研磨开的药膏,细腻,妥帖,效果实实在在,长久地留在了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