菠萝蜜扦72小时
菠萝蜜扦72小时
说真的，我以前从没想过，自己会为一截光秃秃的树枝这么牵肠挂肚。那截树枝，哦，专业点该叫“插穗”，是从一棵老菠萝蜜树上剪下来的，大概手臂长短，叶子都去掉了，两头切口涂着黑乎乎的愈合剂，活像根其貌不扬的木棍子。朋友递给我的时候，眼神里带着点儿调侃：“试试？看你能不能把它‘伺候’活了。”
菠萝蜜扦插，可不是件容易事儿。这大家伙，性子倔，不像寻常花草，随便插土里就能给点面子长点根。它讲究时机，讲究手法，更讲究那么一份近乎执着的耐心。我这回，算是跟它杠上了，决定记录下这最关键的七十二小时。
头二十四小时，是“安家”的时辰。我备好了透气性极好的基质，腐叶土混着粗河沙，微微潮湿，捏不成团。把那根“木棍子”斜斜插进去，深度刚好没过两个芽点。浇透一次定根水，剩下的，就是把它搬到一个明亮却没有直射光、温暖又通风的角落。做完这些，我对着它看了好一会儿。它静默着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，所有的故事都藏在粗糙的树皮底下。我心里嘀咕：伙计，舞台给你搭好了，这开场的锣鼓，可得你自己敲响啊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才真正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等待。我不再频繁去摆弄它，每天只是早晚去看一眼，看看基质的湿度，感受一下周围的空气是不是流动。这种观察，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。你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，怕惊扰了它；你会琢磨，那看似静止的表皮之下，细胞们是不是正在忙碌地开会，商量着如何应对这场生存的挑战。生命最初的萌动，往往是寂静无声的，却需要最安静的心才能感知。
时间走到第二个二十四小时的末尾。我凑近了仔细看，插穗顶端的芽点，似乎比刚来时鼓胀了那么一丁点儿，颜色也从深褐转向了淡淡的青褐色。这微小的变化，让我心里那盏小灯，“啪”地亮了一下。有门儿！这不是枯萎的征兆，这是内部活力在积累，在寻找突破的时机。我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，硬硬的，带着韧性。这种触感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。它没在沉睡，它是在积蓄力量。
最后这段时光，反而最是磨人。希望已经露了头，但距离真正的成功——那洁白脆弱的根尖从基部探出来——还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。我开始理解那些育苗老手常说的“管住手”是什么意思。不是不关心，而是要把关心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距离。过多的水分是腐烂的温床，频繁的拔出来查看更是大忌。我得信任它，信任那套我为它营造的光、温、水、气的系统，也信任它自身那股子想要活下去、想要扎根的原始力量。
七十二小时，在时钟上不过是叁圈循环。但对于这根菠萝蜜插穗而言，却是从分离的创伤到适应新环境、启动生命自救程序的关键七十二小时。它没有长出叶子，更没有根系，外表的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可我知道，有些决定性的化学反应已经发生，那些关乎能否存活的“生命指令”正在被激活。这就像一段黑暗中的旅程，我们看不见前进的步伐，却能确信，方向是对的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转暗，又一个夜晚来临。我给它的叶面做了极轻微的喷雾，水珠顺着枝干滑落，悄无声息。它依然静立在那里，像一位沉静的修行者。但这沉默已不同于叁天前。最初的沉默是未知的茫然，而此刻的沉默，却蕴含着一种饱满的、内敛的张力。我忽然觉得，我等待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株植物的生根发芽，更像是在观摩一场对于耐心与信心的微型教学。这堂课的老师，就是这根沉默的树枝。
七十二小时过去了，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。真正的扎根，可能需要数个七十二小时的累积。但好的开始，就是成功的一半，不是吗？我关上育苗房的门，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焦灼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平静的期待。剩下的，就交给时间，和它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