驳颈补苍迟别蝉蝉变大的一天
驳颈补苍迟别蝉蝉变大的一天
闹钟响第叁遍的时候，林薇才不情不愿地伸手去够床头柜。手伸出去，感觉有点不对劲——怎么还没碰到边儿？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整条手臂悬在空中，指尖离床头柜竟然还有老大一截距离。
“昨晚没睡醒吧……”她嘟囔着，试图坐起身。这一动，可不得了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了天花板。吊灯跟着晃悠，灰尘簌簌往下掉。林薇整个人僵住了，脖子保持着一种别扭的角度，眼睛缓缓向下瞟。
她的床，那张一米八乘两米的双人床，现在看起来像个儿童玩具。被子只盖到她的腰际，两只脚明晃晃地伸在床尾外面，脚后跟已经抵到了墙根。房间里的所有东西，衣柜、书桌、梳妆台，全都缩水了似的，小了一圈。
“我……变大了？”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她混沌的脑子。不是慢慢长高，而是一夜之间，整个人被等比例放大了。她小心翼翼地把脚挪下床，脚掌接触地板时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。她必须弯着腰，驼着背，才能避免头顶和天花板亲密接触。她像个闯入小人国的冒失鬼，在自己的公寓里手足无措。
挪到镜子前更是需要勇气。卫生间的门框矮了，她得深深低下头钻进去。镜子里的人是她，又不是她。熟悉的五官被放大，眼神里满是惊惶。原本合身的睡衣，现在紧绷在身上，袖口短了一大截，露出纤细的手腕。她估摸了一下，自己现在，起码有叁米多高。
肚子就在这时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饥饿感来得迅猛而真实。变大带来的不止是体型，还有随之飙升的新陈代谢。她感觉能吃下一头牛。
厨房成了第一个挑战。冰箱门矮墩墩的，她得蹲成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才能打开。里面那盒牛奶，拿在手里像瓶迷你饮料。她叹了口气，干脆直接对着盒子挤——两叁口就没了，跟喝口服液似的。面包更别提了，一整袋吐司，也不过是几口的事。锅碗瓢盆都太小，开火做饭变得不现实。最后，她翻出柜子里囤的几包泡面，直接捏碎了，仰头倒进嘴里，干嚼。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。
填了点东西下肚，脑子才开始转。今天周叁，还要上班。这个念头让她苦笑出声。怎么去？穿什么？办公室的门她都进不去。她摸到手机，手指变得不那么灵活，好不容易戳准了上司的号码，请了个病假。电话那头关切地问她怎么了，她支支吾吾，只说可能重感冒，浑身不对劲。
请完假，一种奇异的自由感和茫然感同时包裹了她。不用赶地铁，不用面对电脑，但也被困在这个突然变得狭小的水泥盒子里。她尝试在客厅走动，得像在钻迷宫，时刻提防着别碰倒东西。沙发是坐不下了，她干脆靠着墙，慢慢滑坐到地板上。木地板传来凉意，从这个角度看家里，视角完全变了。书架顶层的书她终于能看清书名了，空调上面积了多厚一层灰也一目了然。
坐着发呆也不是办法。她看到墙角放着落灰的瑜伽垫，心里一动。变大带来的不止是麻烦，或许……也有点不一样的力量？她重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户只到她的胸口。她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握住那个卡死很久、怎么也拧不开的旧窗栓。以前得用工具撬，现在，她只是轻轻一用力——“咔哒”，生了锈的金属栓顺从地旋转开了。一股新鲜的风涌了进来。
这个小小的成功让她振奋了一下。她看向窗外，世界似乎没变，又似乎全变了。楼下花园的树冠就在眼前，平时需要仰望的办公楼，现在看起来矮了不少。街道上的车流像玩具车，行人更是小得看不清细节。一种前所未有的视野，宏大，却也……有点孤独。
午饭时间，饥饿再次攻城略地。这次她学聪明了，点外卖。点了五人份的套餐。外卖小哥敲门时，她压低嗓音让他放在门口。等了五分钟，估摸人走了，才极其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，用两根手指把那一大袋食物夹进来。坐在地板上大快朵颐的时候，她忽然觉得，这样吃饭，倒是挺痛快的。
下午，她开始尝试适应这个新身体。小心翼翼地把一些容易碰倒的东西收进柜子顶层——现在她够得着了。甚至顺手把高处的灯泡拧下来换了，以前总要踩凳子。做这些事的时候，她必须全神贯注，动作轻柔缓慢，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、对于“巨大”的曲子。
黄昏时分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，投满整面墙壁。她安静地坐在地板上，看着光线移动。最初的恐慌已经褪去，留下一种沉静的疲惫和思考。今天，世界对她而言缩小了，但某些视角，却意外地被打开了。她想到了那些平时忽略的角落灰尘，想到了拧开窗栓的轻松，也想到了无法出门、无法与人言说的隔阂。
夜晚降临，睡觉成了新问题。床是肯定不行了。她把所有被子褥子铺在客厅地板上，勉强弄了个地铺。躺下时，身体舒展的感觉让她舒了口气。天花板很近，星空很远。明天会怎样？身体会恢复吗？还是继续变大？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她闭上眼睛，在一种混杂着不安、疲惫和一丝奇异兴奋的复杂情绪中，等待着未知的黎明。这一天，长得像一个世纪，却也短得像一个瞬间，一个被“巨大”彻底改变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