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里看毛片
在那里看毛片
那天晚上，老张神秘兮兮地凑过来，压低了声音问我：“哎，你说，现在人都在哪儿看那种片儿？”我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。这问题像颗小石子，噗通一声扔进记忆的池塘，涟漪一圈圈荡开，倒是勾起了不少陈年旧事。
搁在二十年前，这问题的答案可带着点“冒险”色彩。街角灯光昏暗的录像厅，红蓝相间的招牌闪着暧昧的光。门口总坐着个叼烟的大叔，眼皮都不抬，收五块钱就掀开厚重的布帘让你进去。里面空气混浊，汗味、烟味、还有老式放映机胶片烧焦的淡淡糊味搅在一起。屏幕上的雪花比人影还清晰，剧情全靠猜，但一屋子人愣是看得屏息凝神。那是一种集体的、略带罪恶感的窥探，场所本身，就成了禁忌体验的一部分。
后来，技术跑起来了。痴颁顿、顿痴顿机普及，地点便从街头转战到了家里。租碟店开在菜市场旁边，武侠片、喜剧片的封套挂在明处，而里间有个小柜台，老板看你面熟，才会从底下抽出几本厚厚的目录册。手指划过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片名，交易在沉默和眼神交汇中完成。碟片用报纸包好，塞进塑料袋，和刚买的青菜鱼肉拎在一起，有种奇特的荒诞感。回家，关门，拉窗帘，把音量调到最低，整个过程像在进行某种秘密仪式。私人空间给了观看一层保护壳，但那种提心吊胆，怕父母突然回家的紧张，又是另一种滋味。
时代的车轮轰隆隆碾过，互联网来了。一切都变了，变得轻易，也变得庞杂。那个“那里”，从一个个具体的地点，瞬间坍缩成手中这块发光的屏幕。门户网站、论坛的隐秘角落、用复杂字符命名的文件夹……获取的渠道爆炸式增长，几乎到了唾手可得的地步。最初的冲击过去后，某种乏味感却悄然滋生。当一切变得太容易，那种因“艰难获得”而附加的刺激，便烟消云散。你面对的，更像是一个无边无际、泥沙俱下的数字荒野。
老张的问题，在今天看来，似乎有点“过时”。现在谁还特意问“在哪里看”呢？各种推送、弹窗、隐蔽的链接，它可能自己就闯进你的视野。但也正因为如此，“选择”和“辨别”反而成了更关键的词。那里不再是某个神秘入口，而成了你需要主动去管理、去筛选的海量信息流。你得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坑人的陷阱，怎么保护自己那点隐私，怎么在眼花缭乱中，不至于迷失。观看的行为没变，但围绕它的整个语境，已经从“寻找圣地”变成了“日常巡逻”。
我喝了口茶，没有直接回答老张。我反问他：“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？”他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嗐，不是我想看。是我那上初中的儿子，我有点担心他……太容易就能碰到那些东西了。”我点点头，明白了。他关心的，早已不是地点本身。他焦虑的，是那个“那里”如今无处不在、无孔不入，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给孩子的世界，筑起一道简单的篱笆。我们沉默了一会儿，各自想着心事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每一盏灯下，可能都藏着一个相似的、对于观看的困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