啊不要疼
啊不要疼
你肯定听过这句话。可能是在牙医诊所的椅子上，灯光晃眼，器械叮当作响，医生轻声安抚：“放松，啊——不要疼。”也可能是在小时候磕破了膝盖，大人一边给你擦碘伏，一边哄着：“忍一下，马上就好，啊不要疼。”这句话像一句咒语，既是对痛苦的预判，也是一种温柔的、近乎恳求的阻挡。
我们好像一辈子都在和“疼”打交道。身体的疼，来得直接，也去得明白。头疼脑热，扭伤摔伤，疼得实实在在，解决方法也清清楚楚——吃药，休息，或者找医生。可有些疼呢，它不声不响，藏在心口那个位置，说不清道不明。那种感觉，就像心里头有个地方，悄悄拧了一下，没出血，也没淤青，可就是一阵阵地发酸发胀。
这种“疼”，我们往往说不出口。朋友问你怎么了，你张了张嘴，最后吐出来的却是“没事，可能有点累”。真的只是累吗？好像不是。可能是白天工作时，那份付出被轻飘飘忽略了；可能是深夜想起某个走散了的人，心里空了一块；也可能是面对未来巨大的不确定，脚下发虚的那种慌。这些时候，我们心里也在小声地、对自己说：“啊，不要疼。”可这咒语，似乎不太灵验。
我发现啊，我们太擅长“忍疼”了。文化里好像总赞美一种“不动声色”的坚强。疼了？咬咬牙就过去了。别喊，别哭，别显得脆弱。于是，我们把很多情绪，那些委屈、失落、焦虑，都一股脑儿塞进一个叫“没事”的盒子里，盖上盖，假装它们不存在。但盒子会满的，满了就会溢出来，变成失眠的夜晚，变成对亲近的人莫名发脾气，变成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疲惫。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打针。越是绷紧胳膊，肌肉僵硬，针头扎进去那一刻反而更疼。护士阿姨总会说：“乖，放松，你越松，疼得越轻。”那时候不懂，现在想想，这话里有智慧。面对心里那些说不清的“疼”，或许第一步不是强行对抗，而是先“看见”它，承认它存在。哦，我这里不舒服了，我正难受着呢。这种“看见”，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接纳，是给自己心灵的一次松绑。
允许自己“疼”一会儿，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这就像给情绪一个通道，让憋着的那些东西，能缓缓流出来，而不是堵在那里，最后决堤。你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发会儿呆，可以写写画画，哪怕只是对着窗外叹口气。这个过程，有点像在给自己的内心做一次“情绪疏导”，把拥堵的地方慢慢理顺。别指望它立刻消失，但至少，它不再被死死地关在黑屋子里。
当然，这不是说要沉溺在疼痛里。而是说，在我们条件反射般地想喊出“啊不要疼”之前，或许可以先停一秒，对自己说：“嗯，这儿是疼的。我感受到了。”然后，给它一点时间，也给自己一点耐心。疼痛有时候是个信使，它跑来告诉你，某个地方需要你关心关心了。可能是身体太累，需要休息；可能是关系出了问题，需要沟通；也可能是方向走偏了，需要调整。
所以，下一次，当那种熟悉的、闷闷的“疼”袭来的时候，不妨试试看。别急着赶它走，别立刻用忙碌或娱乐把它盖住。先深呼吸，像对待一个不小心摔疼了的孩子一样，对待自己内心那个角落。问问它：“你怎么啦？”这个过程本身，就带着疗愈的力量。生活不可能无痛无痒，但我们可以学会，如何与那些必然的“疼”相处，如何在说“不要疼”的同时，也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。毕竟，真正让疼痛减轻的，很多时候不是那句拒绝疼痛的咒语，而是那份敢于直面并安抚它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