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经常听到婆婆在叫声音
晚上经常听到婆婆在叫声音
这事儿得从上个月说起。我们家住的是老小区，隔音嘛，也就那么回事儿。隔壁邻居炒菜放多少盐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可最近这半个月，每到夜里十一二点，总能听见婆婆在叫。
您别误会，不是我婆婆。我们家老太太身子骨硬朗，住城东头我弟弟家。这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，确切说，是楼下张阿姨家。张阿姨今年七十多了，一个人住，儿女都在外地。起初听到那声音，是夜里一阵短促的“哎哟”，接着是含含糊糊的嘟囔，听不真切。我躺在床上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大半夜的，别是出了什么事？
第二天在楼道碰见张阿姨，我特意停下来问她：“张姨，昨晚听着您屋里好像有动静，没事吧？”老太太拎着菜篮子，笑呵呵的：“没事没事，可能电视声儿大了点。”她眼神有点躲闪，我也就没再多问。
可接下来几天，那声音准时响起。不像是电视里的，更不是吵架。那声音很特别，像是……像是在跟谁说话，又像是自言自语，中间夹杂着几声叹息，偶尔还会提高音量，喊那么一两句。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我跟我爱人提过，他说可能是老人年纪大了，说梦话呢。
事情出现转折，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。我下楼扔垃圾，看见张阿姨家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出同样的声音，清清楚楚的一声：“妈，水太烫了！”我愣在门口。这大白天的，张阿姨的母亲早就不在了啊。正犹豫着，张阿姨从里屋出来看见我，有点尴尬地拉开门。
屋里电视开着，放的是家庭录像。画面有些模糊，看得出是很多年前拍的：一个年轻些的张阿姨，正给一位更老的老太太洗脚。录像里的张阿姨一边试水温一边说：“妈，水太烫了！”而坐在沙发上的、现在的张阿姨，正不自觉地跟着画面里的自己，重复着那句：“妈，水太烫了。”
我一下子全明白了。那些晚上的声音，不是什么梦话，也不是糊涂了。张阿姨是在看这些老录像，一遍又一遍，不自觉地跟着里面的对话念出声来。她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念出了声，也可能……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人听见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张阿姨的儿子去年给她买了台机器，把以前的老录像带都转成了数字格式。她晚上睡不着，就反复看这些。画面里有她去世多年的老伴，有还年幼的孙子，有已经离开的母亲。那些“叫声”，是她在和记忆里的亲人对话，是她在重温再也回不去的团圆。
打那以后，再听到夜里传来的声音，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。那声“哎哟”，可能是录像里她母亲不小心磕了一下；那声嘟囔，也许是在哄襁褓里的孙子；那突然提高的音量，兴许是全家人在饭桌上讲了个大笑话。这些声音，成了她对抗漫长夜晚和寂静房间的唯一方式。
我没再去问她，也没跟邻居们议论。有时在楼道遇见，我会多跟她聊几句家常，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和孙子视频。她眼睛会亮一下，然后絮絮叨叨说很多。我想，这些白天的对话，或许能稍稍填补她夜晚的空白。
现在夜深人静时，那声音依然偶尔会飘上来。我不再觉得它突兀或扰人，反而觉得，这或许是一种温暖的陪伴。在这个快得让人头晕的时代，还有一个老人，用这样一种固执的方式，守着一段旧时光，一遍遍地“复习”着爱。这声音提醒着我，有些东西，比睡眠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