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室的她未增删带翻译
图书室的她
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,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纸张与旧木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高窗,在磨得发亮的长条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。这里总是这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书页翻动时那“沙”的一声轻响。
她就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。我几乎不用抬眼去确认,就知道她在。这似乎成了我们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——我每周二、四下午来,她也总在。有时候我在想,她是不是这间老旧图书室的一部分,像那架吱呀作响的楼梯,或者墙角那排沉默的、顶着天花板的橡木书架一样,成了某种固定的风景。
今天她读的是一本很厚的精装书,暗绿色的封面,烫金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。她的手指修长,轻轻地压在书页边缘,翻页时格外小心,仿佛怕惊扰了书里沉睡的灵魂。她的侧影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,睫毛低垂着,偶尔微微颤动一下,像是被书里的什么句子轻轻拨动了心弦。
我找了个离她不远的座位坐下,摊开自己的笔记和要还的书。心思却总有点飘。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,只是觉得,在这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世界里,能有这么一角,有这么一个专注的、静止的身影,莫名地让人心安。这大概就是阅读空间独有的魔力吧,它划出一片隔音的结界,把喧嚣挡在外面,允许时间在这里沉淀、流淌得慢一些。
有一次,我起身去寻一本书,路过她的桌边。她正对着一页纸出神,眉头微微蹙着,笔尖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那本书是外文原版,我瞥见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。哦,原来她也在啃硬骨头。后来我发现,她的笔记本旁,总是放着一本自制的、页角卷起的小册子,上面是工整的中文手写体。那应该是她的翻译笔记吧?为了真正理解,她把那些陌生的文字,一个个耐心地“搬运”过来,变成自己血脉里能流淌的东西。这份对文本的细致咀嚼,让我这个常常一目十行的人,感到有些惭愧。
她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高冷,相反,有种安静的包容感。有次一个莽撞的男生碰掉了她椅背上搭着的外套,她只是摇摇头,轻声说了句“没关系”,弯腰捡起来,拍了拍灰,目光又回到了书页上。仿佛外界的任何小打扰,都无法真正侵入她那个由文字构建的世界。那个世界的城墙,就是专注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成了暖黄色,从西边的窗户泼洒进来。她合上了那本厚书,轻轻舒了口气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笔和本子,把椅子缓缓推回桌下。起身,将书抱在胸前,走向归还书架的方向。她的脚步很轻,在空旷的阅览室里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我才收回目光。桌上,她坐过的地方,光斑已经移走了,只留下一片温润的阴影。我翻开自己的书,却第一次不那么着急往下一页赶了。我想起她悬停的笔尖,想起那本写满翻译笔记的旧册子。或许,真正的阅读空间,不仅仅是指这间有屋顶、有书架的房子,更是指在字里行间,为自己开辟出的那一方沉思与对话的天地。在那里,你可以慢下来,与另一个灵魂,从容地见上一面。
图书室又恢复了它完全的寂静。但我知道,下个周二或周四,那个靠窗的位置,大概依然会被阳光和那个安静的身影填满。而我,可能也会开始试着,把书翻得慢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