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开会一边秘书嗯啊哦
一边开会一边秘书嗯啊哦
老张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,里头已经坐满了人。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,晃晃悠悠的,像他此刻没着没落的心情。他拉开椅子坐下,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冰凉的。
会议照常开始。领导在长桌那头,声音不高不低,平铺直叙地讲着季度目标、市场瓶颈、协同增效。这些词儿老张耳朵都听出茧子了。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,上面干干净净,只画了几个无意识的圆圈。脑子里想的,却是昨晚没吵完的那架,和今早差点迟到时,在电梯里挤成一团的浑浊空气。
就在这时,他斜前方的李秘书,忽然微微侧过头,把手机掩在会议记录本下面,手指飞快地动了几下。然后,她极轻地、几乎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那声音短促,带着一种心领神会的确认意味,像石子投入深潭,只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,很快消失在领导平稳的声线里。老张的思绪,却被这小小的“嗯”勾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会议室里,正在同时进行着两场会议。一场在台面上,用规范、严谨、有时甚至略显空洞的词汇搭建而成;另一场则在桌面下,在闪烁的手机屏幕里,在那些被刻意压低的、简短的语气词中秘密流淌。李秘书那个“嗯”,显然不是在回应领导的讲话,它属于另一个更隐秘、更即时的沟通维度。
果然,没过十分钟,李秘书又微微低头,对着本子下遮掩的屏幕,嘴角极快地牵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几乎气声的“哦……”。这个“哦”拖得稍长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恍然和收到某种有趣讯息时的微妙雀跃。老张甚至能猜出,那可能是一条对于中午食堂新菜品的吐槽,或是某个同事刚刚发生的糗事。这种碎片化沟通,像会议室这个严肃躯体里,悄悄窜动的神经电流,不受主体控制,却真实地存在着。
老张忽然觉得有点有趣。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?那个总是正襟危坐的小赵,时不时用手指蹭一下鼻尖,那可能是在回复相亲对象的微信;对面的老陈,每隔一会儿就端起茶杯抿一口,眼神放空一瞬,大概是在脑子里盘算他儿子的数学题。每个人似乎都掌握了一种注意力分流的高超技巧,身体留在原地,思绪的一部分早已轻盈地滑翔出去,处理着另一桩他们认为此刻更重要、或更迫切的“业务”。
领导讲到关键处,提高了音量,用手敲了敲桌面。所有人的脊背似乎都下意识地挺直了一厘米,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。李秘书也迅速将手机往包里一塞,抬起头,露出无比专注的神情,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。然而,老张看见,她的手指在桌沿下,仍在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。那个隐秘的沟通频道,似乎只是调低了音量,并未关闭。
这算不算一种现代职场人的生存智慧呢?老张想。一方面,我们要维持着集体场合必要的仪式感与秩序,扮演好专注的听众;另一方面,内心那些琐碎的、鲜活的、等不及的思绪与牵挂,又需要找到一个即时的出口。于是,那些“嗯”、“啊”、“哦”就成了最好的掩护和转换开关。它们本身没有具体意义,却能在特定的小圈子里,承载一个眼神、一个表情、一整段未尽之言。这是一种高效的、心照不宣的信息代偿。
会议接近尾声,领导开始总结。李秘书似乎终于处理完了她的“平行会话”,彻底收起了手机,开始真正专注地记录要点。会议室里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领导沉稳的总结陈词。刚才那隐秘的、由语气词构成的暗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散会时,老张和李秘书一起往外走。他半开玩笑地问了句:“刚开会,业务挺忙啊?”李秘书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,笑着轻捶了他一下:“瞎说!我记笔记呢。”但那眼神里的闪烁,彼此都懂。
回到工位,老张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无数待办事项,其中一项就是“撰写今日会议纪要”。他想起会上那些“嗯啊哦”的瞬间,忽然觉得,或许真正的会议纪要,从来不止记录那些冠冕堂皇的决议。那些走神的瞬间、那些隐秘的交流、那些在严肃议程缝隙中喘息的人间烟火,才是会议更真实的注脚。只是这些东西,永远没法写进正式的报告里。
他摇了摇头,打开文档,敲下了第一个标题。窗外,城市的噪音隐隐传来,那是另一种庞大而持续的“嗯啊哦”。而办公室里的每个人,又将带着会议上未耗尽或新产生的思绪,投入到下一场“一边……一边……”的生活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