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点口述
深点口述
你有多久,没好好说过话了?我指的不是微信上噼里啪啦敲字,也不是开会时照本宣科地念稿子。是那种,看着对方的眼睛,把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、疙疙瘩瘩的想法,用嘴巴一个字一个字“吐”出来的感觉。对,就是口述。
这事儿说来有点意思。咱们现在啊,表达的方式太多了,多到有时候反而忘了最原始的那一种。写邮件得字斟句酌,发朋友圈得精心配图,连发个语音都恨不得重录个叁五遍。可偏偏是张口就说,成了件挺奢侈的事。不是没时间,是好像找不到那个能安心“口述”的人和地方了。
我认识个老手艺人,做木雕的。有次我去他那儿,看他对着块木头琢磨。我问他,这图样在心里头吗?他摇摇头,说:“在心里,更在手上。”他拿起刻刀,一边跟我说着话,一边就让刀尖顺着木头的纹理走了下去。“你看,这块料子这里有个结,你不能硬来,得绕着它,把它变成鸟的眼睛。这话,我跟木头‘说’,它听得懂。”他这不是在炫技,他是在进行一场最直接的“口述”。刀就是他的舌头,木头的回应就是那些飞散下来的刨花。这种沟通,没半点虚的。
这让我想到咱们自己。很多真正的念头,其实都藏在那些脱口而出、来不及修饰的话里头。你精心写篇小作文,可能远不如深夜跟朋友电话里那几句带着倦意的抱怨来得真实。口述的过程,像是一条思绪的溪流,它可能断断续续,可能这儿拐个弯那儿撞块石头,但它是活的,带着你当下的体温和气息。这种“深度的口述”,现在可真成了稀罕物。
为啥难呢?因为怕呗。怕说错,怕露怯,怕对方没耐心听。所以我们提前把话在脑子里排练好几遍,包装得漂漂亮亮才递出去。可这一包装,里头最鲜活的那个核,可能就给裹没了。就像你收到一个过分精美的礼物盒,拆了半天,最后发现里头的东西,反而记不住是啥了。
你得试着找那么个机会。也许是周末下午,跟家人泡壶茶,聊聊最近工作上那个让你憋气又没法写在报告里的坎儿。不是要解决方案,就是让话从心里淌出来。或者,找个信得过的朋友,散步的时候,把那些盘旋好久的、有点幼稚的梦想,说出来。你会发现,当话语通过声带振动,穿过空气,抵达另一个人的耳朵时,它本身就在完成一种梳理。你说着说着,自己就明白了。
这当然需要点勇气,更需要一个愿意“接住”你话语的人。他不急着评判,不忙着给你出主意,就是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这种倾听,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“口述”,他在用全部的注意力告诉你:“我在呢,你说吧。”这种氛围,千金难买。
别把“深点口述”想得多复杂。它可能就是放下手机,看着孩子的眼睛,听他讲完学校里那件长得离谱的小事。是你主动跟爸妈打个电话,不再只是“吃了没”“天气凉了加衣服”,而是问问他们,最近小区里有什么新鲜事,当年他们像你这个年纪时在愁些什么。让话语,重新连接起温度。
文字能穿越时空,记录永恒。但话语,特别是那种即兴的、深度的口述,只能存在于当下那个特定的空气里。它说完就散在风里了,但听的人和说的人,心里头可能就留下点不一样的东西。那东西,或许就叫理解,或者,叫活着的感觉。
所以啊,找个时间,关掉那些屏幕,创造一点安静的、不被打断的空间。试试看,让喉咙深处的声音,带着你最真实的思绪,跑出来透透气。一开始可能磕巴,可能词不达意,没关系。重要的不是说得漂亮,是那个“说”的动作本身。它在告诉你,也告诉对方:瞧,我是这么想的,一个热气腾腾的想法,请你听听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