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生草我
体育生草我
那会儿我刚搬到新校区，宿舍楼对面就是田径场。每天下午，都能看见一群体育生在训练，汗珠在夕阳下亮晶晶的，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说实话，谁不多看两眼呢？那种蓬勃的、带着泥土和青草味儿的生命力，和我们这些整天泡在图书馆里，脸色苍白的人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我注意到他，是因为他总是一个人落在后面加练。别人都散了，他还在那里一遍遍起跑，调整姿势。有次他的球滚到我脚边，我捡起来递过去，他咧开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说了声“谢了啊”，那声音混着喘气声，热气腾腾的。后来路上碰到，会点点头。再后来，他偶尔会问我借课堂笔记，说是“补补文化课”。
接触多了，发现他们那日子，真不是一般人想的那么轻松。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跑圈，下午强度训练，练到吐是常事。他给我看过他的脚，脚踝上老伤迭着新伤，贴满了胶布。他说，疼啊，怎么不疼，但停了就更跟不上了。他说这话时，眼神里有种很直接的东西，没有抱怨，就是陈述事实。那种专注和坚韧，像野草，看着普通，底下根却扎得死深。
有一回，我论文卡壳，心烦意乱地逛到操场边。他正在练铅球，那铁疙瘩在他手里好像没那么沉了，转身，推送，划出一道弧线，咚地砸在远处。他看见我，走过来，也没多问，就说：“憋屋里头想没用，跑两圈？脑子就通了。”我鬼使神差地跟着他慢跑。风呼呼刮过耳朵，肺火辣辣的，累得什么都想不了。跑完瘫在草地上，看着天上云走，奇怪，心里那团乱麻好像真松开了些。
从他身上，我好像摸到点“体育生”这叁个字真正的分量。那不是秀出来的肌肉，或者几块奖牌，而是一种把目标砸进泥土里，用汗水甚至疼痛去浇灌的踏实劲儿。他们对待身体和训练的态度，有种近乎原始的诚实。行就是行，不行就练到行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这种原始的生命力，对我们这些习惯在概念和逻辑里打转的人来说，有种奇特的吸引力。
我们成了朋友，挺纯粹的那种。我会看他比赛，在看台上喊哑嗓子；他考过了让我头疼的科目，会得意地跑来“炫耀”。我开始明白，那种吸引我的，不是某个标签，而是标签下那个具体的人，是他对待一件事能那么全力以赴的心无旁骛。那种劲儿，像草，看着柔软，实则有着惊人的韧性，能顶开石头，从任何缝隙里钻出来，向着光长。
后来毕业，各奔东西。但那段日子，那个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，却像颗种子留在了我心里。它提醒我，有时候，生活或许不需要那么多精密的计算和瞻前顾后。认准了，就像他们训练那样，低下头，沉下心，把力气实实在在地用出去。这种来自土地和身体的朴素智慧，或许才是我们面对纷繁世界时，最需要的一股子“拙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