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老师把叶渺渺颁了一节课作文
体育老师把叶渺渺颁了一节课作文
这事儿得从上周叁下午那节体育课说起。操场边上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哗啦啦响,我们班刚跑完两圈,正叁叁两两靠着栏杆喘气。叶渺渺蹲在角落里系鞋带,马尾辫垂下来,遮住半张脸。她是我们班出了名的“作文大王”,语文老师的心头肉,可一上体育课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跳远不及格,跑步总掉队,排球发不过网,整个人透着股文绉绉的别扭劲儿。
王老师吹了声哨子,把大家聚拢过来。他个子高大,皮肤晒得黝黑,平时话不多,但眼睛特尖。“今天练排球垫球,”他拍了拍手里那个洗得发白的球,“两人一组,自由组合,十分钟后考核。”话音还没落,人群就嗡嗡地动起来,找搭档的喊声此起彼伏。叶渺渺慢吞吞站起来,左右看了看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——那样子我太熟悉了,每次分组,她总是最后被“剩下”的那个。
果然,最后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。王老师环视一圈,皱了皱眉,径直走到她面前。“叶渺渺,你跟我一组。”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同学们都愣了一下,接着开始挤眉弄眼。跟老师一组?这可有意思了。
接下来的场面,怎么说呢,有点惨不忍睹。王老师把球抛过去,叶渺渺手忙脚乱地去接,不是扑空就是直接把球捅飞。几个来回下来,她鼻尖冒汗,脸颊涨得通红。“别用手臂去够球,”王老师喊,“用这里!”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臂前端,“让球砸在这个平面上,借力弹起来,不是你去打它!”
可道理是道理,做起来是另一码事。叶渺渺越急越乱,后来几乎是在追着球满场跑。王老师叫了停。他让叶渺渺站在原地别动,自己退开几步,然后——他开始“扔”作文题。
“你现在,”他一边说,一边把球轻轻抛起,“就把这个球,想象成你上周写的那篇《雨中的老街》。那篇作文怎么写的?开头是‘青石板路泛着幽光,像时间的瞳孔’对吧?”球稳稳地落在他小臂上,又听话地弹起。“写得好,有画面感。那你现在,就让这球像那句话一样,找到它的落点和节奏。”他手腕一送,球朝叶渺渺飘过去。“接住它,就像接住你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个比喻句。”
叶渺渺愣住了。但她下意识地伸出胳膊。球“咚”一声,撞在她手臂上,歪歪斜斜地弹了起来,没飞远,到底算是接住了。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对,就这么感觉!”王老师继续,“下一个球,是作文的‘转折’。别硬邦邦地甩出来,得有个铺垫,像你写老太太递伞那段,前面先有雨声描写做铺垫。球来了,放松,引着它。”说来也怪,叶渺渺接下来的动作,虽然还是生涩,但那股僵硬的劲儿好像化开了一点。球落在手臂上的声音,从慌乱的“啪”变成了稍微扎实一点的“嘭”。
王老师就这么一边“喂”球,一边“喂”话。“这篇作文的‘结尾’要来了啊,得稳,得收得住,别烂尾!”叶渺渺抿着嘴,眼睛紧紧盯着球,那专注的神情,跟她咬着笔头构思作文时一模一样。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,她也顾不上擦。
考核的时候,叶渺渺还是垫得不算多,但动作连贯多了,球也不再乱飞。王老师在本子上记了个“颁”,然后对她说:“作文拿础,体育拿颁,不丢人。但你不能光让文字在纸上跑,也得让身子在场上动起来。感觉是一回事,身体感知是另一回事。你得先让手脚‘明白’,脑子里的好东西才能真落下来。”他指了指她的手臂,“这里,现在记住这个感觉没?”
叶渺渺点点头,喘着气,却咧开嘴笑了。那笑容,跟她作文被当范文念时有点不一样,多了点如释重负的畅快。
下课铃响了。我走过去帮她捡球,听见她小声嘀咕:“原来‘收尾’的时候,手腕得这么扣一下呀……”她还在用她的方式理解这堂课。后来我听说,她那周的周记破天荒地写了体育课,题目就叫《一节课的“承转起合”》。语文老师批注:角度新颖,动态描写极富质感。而体育课上的叶渺渺,虽然还是那个垫球垫得不算好的女生,但至少,她不再躲着那个飞过来的排球了。王老师那次独特的“教学融合”,没讲什么大道理,只是笨拙又直接地,把她擅长世界的钥匙,递给了她陌生的身体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言传身教吧,用最不语文的方式,教了最体育的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