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色色
天色色色
你有没有在某个时刻，忽然抬起头，被头顶那片天空给“震”住过？不是那种晴空万里的蓝，也不是暴雨将至的黑，而是某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“色”。对，就是天色，它好像有自己的脾气，自己的故事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，都在流动。
我记忆里最深的，是小时候外婆家黄昏的天。那会儿太阳刚落下去，西边还烧着一大片橘红，可东边的天呢，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鸭蛋青。两种颜色就那么挨着，中间没有明显的界线，像被水晕开的颜料。橘红是暖的，带着灶膛里柴火的温度；鸭蛋青却是凉的，仿佛井水里刚浸过的毛巾。我就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这两种“天色”慢慢交融，心里出奇的静。外婆在屋里喊我吃饭，那声音穿过渐浓的暮色，也变得柔和起来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“渐变色”，只觉得好看，看也看不够。这或许就是天色给人的第一重感受——纯粹的美，一种不需要解释的视觉抚慰。
后来长大了，看天的心情也复杂起来。有一回在城里，加班到深夜，拖着步子走出写字楼。整座城市被各种灯光映得发亮，可一抬头，却发现头顶是那种浑浊的、发着暗红的颜色。那不是晚霞，是地面灯火给天空刷上的一层疲惫的釉彩。星星自然是看不见的，连月亮都朦朦胧胧。那一刻，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。我们习惯了低头看屏幕里五光十色的世界，却忘了抬头找找那片最本真的、深邃的夜空。那份浑浊的“天色”，像极了我们当时的生活状态，忙忙碌碌，却似乎失去了某种清澈的底色。天空在这里，变成了一面镜子，映照出我们内心的景象。
再往后，我开始有意识地去“追”天色了。不是专业的那种摄影，就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。我发现，天色的魅力，恰恰在于它的“不确定性”和“流动性”。你永远猜不到下一刻它会变成什么样。比如山雨欲来时，那天空可不是简单的灰，而是从铅灰到青灰，再到一种透着黄铜光亮的、沉甸甸的灰，层层迭迭，压得很低，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。风是它的信使，云是它的笔触，每一刻都在创作一幅独一无二的、巨大的水墨画。你只能等，只能看，错过了那一瞬，就再也找不回完全一样的了。这种特性，让每一次仰望都带着点小小的期待。
说到变化，清晨的天色大概是最富戏剧性的。从东方最初那一线“鱼肚白”开始，变化就加速了。白里慢慢渗进淡金，淡金又晕染成胭脂红，等到太阳快要冒头的时候，半个天空都成了暖色调的舞台。但这辉煌很短，就那么十几二十分钟，金色褪去，天空便换上白日那件平静的、淡蓝的袍子。这个过程快得让人舍不得眨眼。我总觉得，看一次日出，就像看了一遍生命的隐喻：从沉寂到绚烂，再到归于平和。天空不语，却把所有的道理，都用颜色静静说给你听了。
现在的人，脚步都太快了。但有时候，你不妨试试，随便找个地方站一会儿，就看看天。看云怎么走，看光怎么移，看那抹蓝是深了还是浅了。你会发现，这片我们头顶最辽阔的“幕布”，才是最高明的艺术家。它用的颜料是光，是水汽，是尘埃；它的画布无边无际；它的作品永不重复。它不在乎有没有观众，只是自顾自地画着，从洪荒画到今天。
天色色色，其实也是“人生色色”。有明媚，有阴沉，有混沌初开时的迷茫，也有风雨过后洗净的湛蓝。我们在这片天下活着，悲欢喜怒，都逃不过它的注视。它像一位沉默的老朋友，一直在那儿。你快乐时，它蔚蓝为你添一份明朗；你忧愁时，它阴郁给你一份共鸣。下次心里有事的时候，别光闷着，抬头看看吧。看看那广袤的、正在流动的颜色，或许，心就跟着开阔那么一点点了。毕竟，我们的那点烦扰，放在这无垠的、变幻的天色底下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