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拍叁级青草
自拍叁级青草
手机举起来，咔嚓一声，屏幕里是蓝天白云，还有脚下那片绿油油的草地。我蹲下身，仔细瞧了瞧——嚯，这草长得可真精神！高的没过脚踝，矮的才刚冒尖，挤挤挨挨，在风里轻轻晃着。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，在乡下外婆家，光着脚丫在田埂上疯跑，那草叶扎着脚心，痒痒的，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。
现在呢？现在拍张照，第一反应是打开修图软件。亮度调高一点，饱和度拉满，再加个“森系”滤镜。嘿，你瞧，原本普普通通的草地，瞬间变得像童话里的仙境，绿得都不真实了。朋友圈一发，收获一堆点赞，可心里头，总觉得空落落的，好像隔着层玻璃在看风景。我们拍下的，究竟是那片真实的青草，还是我们心里想要的那个“完美画面”？
这让我琢磨起“自拍”这事儿。自拍，早就不是单纯“自己拍自己”了。它成了一种表达，甚至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背景要选好，角度要找对，表情得管理，连身后那片草地，都得是“合格”的背景板。我们通过镜头重新打量世界，也重新定义自己。有时候，那个举着手机的人，和镜头里笑着的人，仿佛不是同一个。一个在紧张地审视、调整，另一个则在努力扮演轻松和美好。
说到“青草”，它倒是挺实在的。不管你有没有拍它，它就在那儿，该长长，该枯枯。春天一来，铆足了劲从土里钻出来，那种生命力，是修图软件调不出来的。我们追求照片里那种鲜亮到晃眼的“绿”，却可能忘了蹲下来，看看草尖上挂的露珠，或者发现藏在根部的一小朵野花。这些细微的、生动的玩意儿，才是生活本身的质感。
我试着关掉滤镜，用最普通的模式，又拍了一张。这回，草的颜色淡了一些，能看见几株发黄的，边上还有被人踩过的小道。嗯，这画面确实没那么“惊艳”，可它好像……更亲切了。就像生活本身，哪有那么多毫无瑕疵的完美瞬间？多是这种混杂着旺盛与衰败、整齐与凌乱的平常景象。
自拍，或许可以不止是“拍下完美的自己”。能不能也是“记录此刻真实的感受”？比如，拍下被风吹乱头发时狼狈又开心的样子，拍下走累了直接坐在草地上、不在乎有没有尘土的放松时刻。让那片“青草”作为见证，见证我们确实在这里，真实地呼吸过，感受过。不是作为背景板，而是作为我们当下生命状态的一部分。
下次再举起手机，面对一片草地时，或许我们可以多一个选择。不必急着寻找最佳构图，可以先感受一下脚底的柔软，闻一闻风带来的青草气。先让自己“在”那里，然后，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一刻存下来。存下来的，可能不是一张能收获最多点赞的照片，但一定是某年某月某日，你和一片草地之间，一次私人的、诚恳的对话。
这么一想，自拍、我们、还有那片青草，这叁者之间，好像有了点新的意味。不再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，更像是一种共处。技术在变，表达的方式在变，但那份想留住片刻时光的心情，以及世界本身粗糙而蓬勃的生机，大概一直都没变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