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RITE AS高脚凳
WRITE AS高脚凳
你肯定见过它，对吧？就是那种细长腿儿，个子高高的凳子。在咖啡馆的窗边，在酒吧的吧台前，或者在谁家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旁。它不像沙发那样敞开怀抱等你陷进去，也不像办公椅那样严肃地围着你转。它就是那么立着，有点孤零零的，又有点自在。
我第一次长时间坐高脚凳，是在一家很小的书店。店里空间窄，书架顶天立地，中间只够放一张长长的木桌，和几把吧台凳。那天下午，我就坐在上面，看一本旧书。坐久了，腿有点悬空的酸，得时不时换个姿势，脚踩在下面的横栏上，或者干脆伸直了，脚尖点着地。但奇怪的是，那种微微的不安定感，反而让我更清醒。你不会完全放松到走神，但也不至于紧张。身体被架在一个“中间状态”里，脑子却好像更活泛了。
这让我琢磨起“写作”这件事。有时候，我们是不是太追求绝对的“舒服”或绝对的“正式”了？要么瘫在沙发上只想刷手机，要么正襟危坐在书桌前，对着空白文档感到压力山大。这时候，或许缺的就是一把“高脚凳”那样的状态。它提供一种微微抽离的视角，让你既在生活之中，又稍稍高于日常的平面。
写作，尤其是那种想写出点真实感受的文字，需要的或许就是这种姿态。不是居高临下的说教，也不是完全沉溺的呓语。而是把双脚从熟悉的地面稍稍抬起一点，保持一点观察的距离。坐在生活的高脚凳上，看着周遭的人来人往，喜怒哀乐，然后转过身，在桌面上把它们记录下来。这种“抽离感”很微妙，它让你看得更清楚，笔下的人和事，轮廓也显得更分明。
高脚凳还有个特点，它常常是公共空间里的一个私人角落。你坐在上面，周围可能有人聊天，有咖啡机在响，但你面前那方桌面，就是你暂时的领地。写作不也是这样吗？在纷乱的信息和思绪里，给自己划出一块“桌面”，心无旁骛地整理那些冒出来的念头。这种环境里的专注，反而更有力量，因为它不是隔绝出来的真空，而是带着生活的烟火气。
所以我在想，或许每个想写点什么的人，心里都可以备这么一把“高脚凳”。当你觉得思绪粘滞，下笔沉重的时候，不妨在心里把自己“架”起来一点。换个角度，用那种略带悬空感的、清醒的视线，重新打量你想写的东西。不一定非得写宏大的主题，可能就是窗外的树影，或者刚才听到的一段对话。关键是你找到了那个“写作者”的视角，那种既投入又观察的状态。
当然，坐高脚凳时间太长，腿总会麻的。这也像是一种提醒——沉浸是好的，但别忘了时不时下来走走，让双脚重新踩回实实在在的地面，去感受，去触碰。写作终究源于生活，那把心里的高脚凳，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看见生活，而不是远离它。等积累了足够的温度与触感，再坐回去，笔下的文字，或许就会带上不一样的温度和重量了。
窗外的光慢慢斜了，我从书店那把高脚凳上下来，腿确实有点麻。但脑子里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，被轻轻地梳理过了一遍，清清爽爽的。我想，这就是它的魔力吧。不保证绝对舒服，却给了你一个刚好能看见风景，也能看见自己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