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区二区竹菊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08:38:10 来源:原创内容

一区二区竹菊

老张头搬家了。从住了叁十年的老“一区”,搬到了马路对面新盖的“二区”。两区就隔着一条六车道的马路,可老张头总觉得,这心里头也像被这马路划开了似的,空落落的。

在老一区,他家阳台对面,是老王头家的院子。两家阳台斜对着,中间无遮无拦。老王头爱竹,在院里角上种了几丛凤尾竹,瘦瘦高高的,风一过,沙沙地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老张头则好菊,阳台上大大小小摆了十几盆,秋深的时候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热热闹闹地开着。两人不用约,每天午后,一个在院里侍弄竹子,一个在阳台修剪菊枝,抬头就能看见,隔着空气喊一嗓子:“今儿天不错!”“你那‘帅旗’开得可真精神!”日子就像老王头竹下那壶总温着的茶,平淡,却有滋有味。

现在到了二区,房子亮堂,电梯上下,邻居们门关得严实。老张头的菊花也搬过来了,放在宽敞的南阳台,阳光足得很。可他觉得花儿都没以前精神了。他时常端着茶杯,走到阳台,下意识地朝对面望去。对面只有一扇扇紧闭的、反光的玻璃窗,映着蓝天白云,却看不见里面的人间烟火。他想找人说句话,可楼道里静悄悄的,只有感应灯因为他的一声咳嗽,“啪”地亮起,又很快寂灭。

那天社区搞活动,在中心花园。老张头居然碰见了老王头。两人都挺高兴,攥着手说了好一会儿。老王头抱怨,新小区物业不让在公共区域种竹子了,说影响美观,他那几丛竹子只好送人了,心疼了好几天。“你那菊花呢?二区地方大,该摆得更多了吧?”老王头问。老张头苦笑了一下,摆是摆得下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他指着二区那一栋栋崭新的楼房说:“那儿啊,什么都好,就是太‘干净’了。干净得……连句闲话都飘不住。”

这话说得两人都沉默了。他们忽然明白了心里那份空落落是什么。老一区房子旧,楼道窄,可那份邻里间自然亲切的互动,就像空气和水一样寻常。谁家炖了肉,香味能飘半层楼;谁家孩子哭了,隔壁阿姨能隔着墙哄两句。那种开放共享的社区氛围,是在日复一日的照面、闲聊、甚至是一些小小的“不便”中生长出来的。而二区,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,外观漂亮,功能齐全,却把那些生动的、琐碎的、带着人情温度的联系,给仔细地隔绝在了每一扇门后。

过了些日子,老张头下楼,发现单元门旁的公共绿地上,歪歪扭扭地新种下了一小片竹子,下面还摆了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。旁边插了个小木牌,字迹有点眼熟:“竹菊小圃,欢迎聊聊。”他愣了一下,心里头忽然一热。这时,肩膀被人拍了一下,回头一看,老王头正咧着嘴笑:“我种的!跟物业磨了半天,算是个‘绿化试点’。你这几盆‘压箱底’的好货,我可从你老伴那儿讨来了!”

从那以后,那片小小的“竹菊圃”还真成了个据点。早上有遛弯的老人在这儿歇脚,傍晚有放学的小孩围着看花。老张头又找到了修剪枝叶的乐趣,老王头的茶水也有了人分享。马路边,车流依旧喧嚣;但这一小片绿意与色彩,却悄悄地在崭新的楼宇间,打通了一条回归自然亲切的互动的通道。老张头有时想,这“一区”和“二区”,隔着的或许从来不是那条马路,而是我们心里那点愿意为他人停留、向邻里敞开的热乎气儿。只要这热乎气儿还在,无论住在哪一区,生活都能扎下根,开出属于自己的、不寂寞的花来。

推荐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