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男自己坤坤
两男?自己坤坤
那天下午,老陈和我蹲在小区花坛边上,看着他那辆二手电动叁轮车发愁。车斗里散落着几捆没送完的快递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“这破车,电瓶又不行了,”老陈抹了把汗,衬衫领口敞着,“你说咱俩大老爷们,折腾这半天,图个啥?”我没接话,目光落在车把手上挂着的那个褪了色的平安符上,那是他儿子用零花钱买的。
老陈和我,算是搭伙干点零活。他以前在厂里,我跑过销售,现在都不景气。人家说“两男”搭档,力气大,好办事。可真干起来,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。想法常拧着,他嫌我太“飘”,我觉着他太“轴”。就像这修车,我觉得该换组新电瓶,一劳永逸;他觉得找个熟人铺子补补,还能将就。为这个,能闷声吵半天。
就在我们僵着的时候,隔壁楼的李奶奶颤巍巍走过来,手里拎着俩甜瓜。“小陈,小张,还没收工呢?这瓜甜,你们分分。”她放下瓜,看了看我们的车,“哎哟,这老爷车,跟我们家那口子以前蹬的叁轮似的,老物件有脾气,得顺着它来。”她这么轻轻一点,我和老陈对看一眼,忽然都觉得刚才那点争执,有点没味儿。
我们没再争,推着车往熟悉的修理铺走。路上安静,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。我心里那股子烦躁,慢慢沉了下去。老陈摸出烟,也没点,就叼在嘴里。他说:“想想挺没劲,为个电瓶。我主要是……怕今天这趟又白跑,孩子的补习费还差着呢。”我愣了一下,我一直以为他跟我争,是纯粹心疼钱,没想到底下压着这么块石头。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自己坤坤”吧。“坤坤”这词,在我们这儿方言里,有点“自己那一摊子事”、“自己心里头的担子”的意思。看着是两个人,其实各自心里都沉着一块“坤”,旁人看不见,自己却时时刻刻掂量着。老陈的“坤”是儿子的学费,是下个月的房租。我的“坤”呢?是家里老人总问“工作稳不稳”,是自己那份不甘心又没着落的感觉。
到了修理铺,老师傅一看就笑了:“又是你俩。这回听谁的?”我和老陈几乎同时开口:“听您的。”说完都乐了。老师傅一边拆电瓶一边唠:“搭档干活,跟这车一样,零件得配,劲儿得往一处使。你看你这螺丝,拧得太死,滑丝了;他那边的呢,又太松,晃荡。不合槽。”
这话挺糙,但理不糙。我们俩的“坤坤”,就像那不合槽的螺丝,各拧各的,能不别扭吗?老陈递过去一根烟,语气软了下来:“师傅,那您说,咋才算合槽?”老师傅头也没抬:“简单啊,你这边的螺丝,替他想着点;他那边的螺母,也往你这边靠靠。中间留点缝,热胀冷缩还得有个余地呢。”
车修好了,花费比预想的少。我们推着车往回走,晚风凉快了些。老陈突然说:“刚才我想了,要是下回电瓶再出毛病,就听你的,换组好的。靠谱才能跑长远。”我接口道:“我也想了,换的时候得找对渠道,不能光图贵,性价比也得琢磨。这事,你门清。”
你看,个人成长有时候不是一个人闷头闯,而是在这种磕磕绊绊的配合里,你看见了自己的固执,也看见了对方的难处。自我认知那层壳,好像被现实轻轻敲开了一道缝。我们俩还是我们俩,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。车斗里的快递,明天总能送完。可心里头那点互相较着的劲,好像在这一推一拉、一修一补之间,悄悄松动了,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合作方式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我们分了一个李奶奶给的甜瓜,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了。瓜很甜,汁水顺着下巴流。老陈含混地说:“明天早点出工,西区那片件多。”我点点头:“成,我规划条近路。”谁也没再提“坤坤”的事,但那两个字,仿佛已经化在瓜的甜味里,化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,不再是沉甸甸的包袱,倒成了脚下实实在在要往前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