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乱的家庭第2部分
浮乱的家庭第2部分
老张把烟掐灭在阳台的瓷砖上，留下个黑乎乎的印子。这已经是他今晚抽的第五根了。客厅里传来碗碟摔碎的脆响，紧接着是女儿小敏带着哭腔的尖叫：“你们吵够了没有！”他搓了把脸，手指缝里都是油腻。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？好像谁都没错，又好像谁都错了。
上次说到李娟发现老张手机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转账记录，是吧？这事儿还没完呢。李娟憋了叁天，到底没憋住，在饭桌上把手机屏幕怼到了老张鼻子底下。“这‘夜来香养生会所’的消费，张建国，你给我解释解释？”她的声音压得低，有点抖，像绷紧的弦。老张当时正扒拉米饭，筷子停在半空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应酬，都是应酬。”他半天挤出这么一句，眼神飘到电视机上，里头正播着无聊的广告。“客户非要去，我能怎么办？生意还要不要做了？”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虚。李娟没再追问，只是那晚开始，她就把被子搬到了小敏房间打地铺。家里的空气啊，一下子冻住了，人走在里头都小心翼翼的，生怕动静大了，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碎。
可问题从来不会单独上门。小敏那边也出了状况。班主任打电话来，语气委婉，说孩子最近成绩滑坡得厉害，上课老走神，有同学看见她放学总跟几个社会青年在校门口晃荡。李娟接到电话时，正对着厨房的水槽发呆，水龙头没关紧，水滴答滴答地砸在不锈钢上，那声音听得人心慌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家像个四面漏风的破船，她拼命想拿手去堵，可漏洞太多，海水还是冰冷地漫进来。
真正的导火索，是上周六下午。老张说去见客户，穿了件挺括的新衬衫出门。李娟鬼使神差地，远远跟了上去。她看见老张的车没往商业区开，而是拐进了一个老旧小区。她躲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，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上了叁楼，开门的，是个穿着居家服、头发蓬松的年轻女人。那一刻，李娟觉得胃里一阵翻腾，耳边嗡嗡作响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她没冲上去，只是转身走了，步子又快又急，好像后面有鬼在追。
回到家，小敏正戴着耳机缩在沙发里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明明灭灭。李娟看着女儿，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来。“整天就知道玩手机！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！”她一把扯下小敏的耳机线。小敏先是一愣，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：“你冲我发什么火！有本事去管管你老公啊！他在外面干嘛你真不知道？”这话像把刀子，直直捅进了李娟心窝里。母女俩瞪着对方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却都哑了火。有些话，说破了，那个窟窿就再也补不上了。
晚上，老张回来得很晚，身上有酒气，还有一丝淡淡的、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。李娟坐在黑暗的客厅里，没开灯。老张吓了一跳，按亮灯，看见妻子木然的脸。“我们……谈谈吧。”李娟的声音干巴巴的。老张扯开领带，一屁股瘫在对面沙发上，双手捂住脸。“谈什么？还有什么好谈的。”他语气里的疲惫，像沉重的石头。
就在这时，小敏的房门“砰”地打开。她拖着个行李箱，眼睛又红又肿。“我受够了！这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！”她吼着，眼泪却哗啦啦往下掉。李娟猛地站起来，老张也慌了神。去拉她，被她狠狠甩开。叁个人僵在狭小的玄关，行李箱的轮子压着地板，发出难听的声音。
这个夜晚，注定无人入眠。老张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，又看看妻子绝望的眼神，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，那个叫做“家”的东西，正在他眼前分崩离析。那些被他忽略的、敷衍的、试图用金钱和谎言掩盖的裂痕，原来早就深得足以吞噬一切温暖。而他，好像站在一片废墟中央，手里还抓着几片自以为是的瓦砾，茫然不知该从何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