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手洗家墙壁有洞樱花

发布时间:2026-01-01 08:12:24 来源:原创内容

御手洗家墙壁有洞樱花

御手洗家那栋老宅,在我们镇上挺有名。倒不是房子本身多气派,是院子里那棵老樱花树,每年春天开得疯疯癫癫,粉云似的,几乎要压塌半边院墙。可镇上的人路过,多半是快步走开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为啥?因为那面正对着老街的院墙上,有个洞。

洞不大,也就拳头大小,位置挺巧,正好嵌在爬满枯藤的灰砖中间。年头久了,边缘磨得光滑。这洞怎么来的,说法可就多了。有说是战争年代流弹打的,有说是几十年前孩子们淘气砸的,最玄乎的一种,说是御手洗家自己故意留的。这说法,听着就怪。

我跟御手洗家的小孙子阿孝是同学,小时候胆大,去他家玩过几次。那院子,白天都阴阴凉凉的,老房子的木头发着沉味儿。那面有洞的墙,就在院子东南角。我好奇,凑过去往里瞄。你猜怎么着?透过那个小小的、不规则的窟窿,看到的不是隔壁杂乱的柴火堆,恰恰是自家院子里那棵樱花树最粗壮的一段枝干。角度刁钻得很,像特意凿出来的一个取景框。

那年春天,樱花又开了。我放学路过,鬼使神差地,又凑到那个墙洞前往里看。这一看,我愣住了。洞框住的画面里,繁花似锦,密密匝匝,阳光透过花瓣,粉得透明,亮得晃眼。可也因为视野被死死限制在这拳头大的范围里,那花开得……有种说不出的疯狂和寂寞,仿佛全世界的春天都被塞进了这个小洞,涌动着,却又冲不出来。我忽然觉得,留这洞的人,想看的或许根本不是街外的世界,而是用这种方式,看自家的花。

阿孝的爷爷,御手洗家的老主人,是个沉默寡言的匠人,话少,手里总在打磨些木器。有一天,我壮着胆子问他墙洞的事。老人手里刨子没停,木花像卷曲的时光一片片落下。他沉默了好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才慢悠悠开口:“墙啊,太完整了,就把里外分得太清楚。有个洞,风能过去,光能换换样,眼睛……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院子,“尤其是看花的时候。”

这话我当时听得半懂不懂。后来渐渐明白了点儿。御手洗家早年有些故事,跟镇上的人闹过别扭,自己把日子过成了孤岛。这墙,这宅子,就是界限。可人哪真能完全与世隔绝呢?那太憋闷了。于是就有了这个洞。它是个妥协,一个小心翼翼的缝隙。不透彻,不敞亮,只吝啬地给出一瞥。通过这洞看出去的樱花,成了他们与外界一种奇特又安全的交流。外人通过传闻猜测墙洞的来历,他们则通过墙洞,掌控着自家春天与外界接触的分寸。

去年,老宅修缮,很多人都以为那洞总该补上了。结果没有。工匠只是把周围松动的砖块加固了,那个光滑的洞口,依然留在原处。樱花季,我再次路过。粉色的云霞依旧蓬勃地漫过墙头,向街道倾泻着。我忽然想,对于御手洗家的人来说,或许完整的、被所有人仰望的樱花,是给外人看的风景;而透过墙洞所窥见的那一份被框住的、近乎私密的绚烂,才是他们自己认定的,真正的春天。墙上的洞,成了他们内心的一道隐喻,连接着封闭与渴望,固守与一丝向外窥探的温柔。

今年春雨来得急,打落不少花瓣。我瞧见阿孝撑着伞,静静站在墙内那“取景框”的后面,好像在端详洞外的街,又好像只是在守护洞内那一角属于他家的、湿漉漉的春光。墙洞还在,樱花年复一年。有些界限,或许并不需要完全打破;而有些美,恰恰因为那一点阻隔和窥视的视角,才显得更深刻,更耐人寻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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