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久六区采花郎
永久六区采花郎
老李头挎着那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,又钻进了永久六区。这名字听着挺气派,其实就是我们这片老城区里,几十年没挪过窝的六个家属院。楼是红砖的,路是水泥的,花坛里的冬青倒是常年绿着,可总让人觉得缺了点儿鲜艳颜色。老李头不一样,他眼里有颜色。
他那帆布包像个宝盒,一打开,里头是各式各样的花苗、种子,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小工具。他不是卖花的,街坊邻居都清楚。你要问他图个啥,他就蹲在花坛边,点根烟,眯着眼笑:“看着它们开,心里头就舒坦。” 这话简单,可你瞧他那双手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,那是长年累月“舒坦”出来的勋章。
永久六区没啥秘密。张家窗台那盆月季,开得碗口大,是老李头前年给扦插活,手把手教着养的。王家孙子调皮,把刚结的南瓜花苞给掐了,孩子奶奶领着他去给老李头道歉,老李头没生气,倒又给了几粒牵牛花种子,让孩子种在阳台,说:“看着它爬藤,开花,比掐了的有意思。” 这心思,细得很。
他这“采花”,采的是“生机”。不是把花摘走,是把那份活气儿,从东家带到西家,从一颗种子,带到满园芬芳。哪个角落光秃秃的,他看着难受,过几天准保变戏法似的,让那儿冒出点绿意来。楼角背阴处,他种上玉簪;谁家废弃的破脸盆,他填上土,撒上太阳花籽。用他的话说:“地方再偏,东西再旧,也得有个亮堂的盼头。”
有一回,社区搞美化,弄来一批统一的景观盆栽,规规矩矩摆在主路两边。好看是好看,就是少了点人味儿。老李头背着手看了半天,没吭声。过了些日子,那些盆栽的边边角角,悄悄冒出了些不一样的小花小草,像是给严肃的方阵镶上了活泼的花边。没人说是他干的,但大家都猜得到。
他好像没什么大道理,就是信一个“种”字。种下去,就有希望。这份坚持,润物细无声。以前孩子们在灰扑扑的空地疯跑,现在学会了围着花坛看蚂蚁搬家,看蝴蝶停在哪个花瓣上。老人家晒太阳的地方,也多了些摇曳的影子,和淡淡的花香。这六个老院子,因为他年复一年的走动,似乎真的把“永久”住进了日子里,透着一股子扎实的、生长着的气息。
傍晚时分,老李头收拾工具准备回家。几个刚放学的小孩跑过来,“李爷爷,我家仙人球顶上长了个小包,是要开花吗?” 他立刻又蹲下身,仔细瞧孩子手里的照片,眼里那点光,比天边的晚霞还亮。永久六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每一盏光下,或许都有一株因为他而存在的绿意。这采花郎的旅程,明天还会继续,在这片他亲手点缀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