箩耻濒-855回老家叁天叔母
箩耻濒-855回老家叁天叔母
你说这人生啊,有时候就跟那六月的天气似的,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,一阵风过来,云就压得低低的。我这回决定回趟老家,歇上叁天,也是这么个突然的念头。城里头那些楼啊、车啊,看得人眼晕,心里头总像塞了团棉花,喘不上气。就想回去,看看老屋,走走田埂,顺便也看看我那独居的叔母。
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南边开,窗外的景致,从高楼慢慢变成矮房,再变成一片一片的水田,绿得晃眼。我的心也跟着那节奏,一点点松了下来。老家那个村子,还是老样子,静悄悄的,只有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,一声长一声短的。
推开叔母家的院门,她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择豆角。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,随即那皱纹里就漾开了笑,像风吹过水面。“咋不声不响就回来了?快,进屋,外头晒。”她站起身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那双手,枯瘦,关节有些突出,但动作还是利索得很。
接下来的两天,我就这么在叔母这儿“赖”着了。她不许我住镇上旅馆,非把堂屋那间老房子收拾了出来,被褥晒得满是太阳的香味。我们话其实不多。白天,她忙她的,喂鸡,洒扫,侍弄屋后那一小畦菜地。我就搬个竹椅坐在檐下,看云,看书,或者干脆发呆。那种彻底的、什么都不用想的放空,真是久违了。
饭桌上是最有烟火气的时候。菜都是地里刚摘的,简单,但味道是实打实的。叔母话匣子会打开一点,絮絮地说些村里的事:东头谁家闺女出嫁了,西边水渠今年修得不错。偶尔,也会提起我父亲,她的兄长,说些他们小时候上树掏鸟蛋的糗事。她说这些的时候,眼睛望着门外远处,眼神有点飘,像是看着过去的影子。
有那么一个瞬间,让我印象特别深。是回去的第二天下午,突然下起了阵雨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上,院子里很快漫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。我和叔母坐在堂屋门口,听着雨声。谁也没说话。就那一会儿,我忽然觉得,时间好像被这场雨给黏住了,流得特别慢,特别沉。屋里的光线暗暗的,只有香炉里细直的一缕烟,在幽幽地升着。这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安静,把人心里那些毛糙的边边角角,都给抚平了。
我也注意到叔母的一些习惯。她有个铁皮的旧饼干盒子,宝贝似的收在柜子高处。有一次她拿下来找针线,我瞥见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,就是些老照片、几封边角磨毛了的信,还有我小时候寄给她的一张明信片。她摩挲那些东西的样子,很轻,很慢。那盒子里装的,大概就是她大半辈子的情感记忆吧,不重,但却是她全部的念想。
第叁天傍晚,我得走了。叔母给我塞了满满一袋东西,自家晒的菜干,腌的咸鸭蛋,还有一小罐新收的蜂蜜。“城里买的,没这个味儿。”她坚持要送我到村口的公交站。车子摇摇晃晃开过来的时候,我上了车,回头看她。她还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,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和那片熟悉的田野融成了一片。
车开了。我靠着窗,手里那罐蜂蜜温温的。这短短叁天,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,可心里某个地方,好像被那带着灶火气的风,被那场突如其来的雨,被叔母沉默的陪伴,给好好地熨帖了一遍。老家的意义,或许就是这样吧。它不问你飞得高不高,它只是那个你回头时,永远亮着一盏暖黄灯火的角落,让你知道,有些根,还深深扎在那里。这趟回来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