骋补测2023澡堂搓澡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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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推开澡堂那扇厚重的木门,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香皂和消毒水的味道,劈头盖脸地涌过来。他眯了眯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下午叁点,澡堂里人不多,水声哗哗的,夹杂着几句模糊的闲聊。他是这里的搓澡工,干了快二十年,背有点驼,手掌糙得像砂纸。
“张师傅,今儿个您当班啊?”熟客老李笑着打招呼,在雾气里像个移动的剪影。老张嗯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他话不多,心思好像总在别处。其实啊,他脑子里转着的,是儿子小斌昨晚发来的那条信息。信息不长,就几个字:“爸,我交男朋友了。”老张当时正泡脚,手机差点掉进盆里。一整晚,他翻来覆去,床板咯吱响,脑子里像煮开了一锅粥。
蒸汽袅袅上升,模糊了瓷砖墙上的花纹。老张拿起搓澡巾,在热水里浸了浸。这双手搓过多少背啊,老的、少的、胖的、瘦的,皮肤下的骨骼肌理,他闭着眼都能摸出个大概。可儿子的心思,他好像从来没真正“搓”明白过。小斌从小就不一样,安静,爱干净,衣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。老张以前只觉得是孩子文气,现在回头想想,那些细微的不同,是不是早就有迹可循?
“师傅,力道可以重点。”趴在搓澡床上的年轻人闷声说。老张回过神来,应了一声,手上加了把劲。这些年,社会风气是开了,电视上、网络里,对于同性恋的话题也多了。老张在澡堂里,耳朵也没闲着,听过有些客人带着戏谑或不解谈论这个群体。他通常不搭话,只是低头用力搓着,把那些话语当成澡泥一样,用水冲走。可当这事儿落到自己儿子头上,感觉就全变了。那不再是远处模糊的影子,而是结结实实撞进了心口里。
他想起了小斌小时候,怯生生地抓着他手指的样子。也想起了孩子妈走得早,自己又当爹又当妈,总怕孩子受委屈。现在这算委屈吗?老张心里有点乱。他不懂什么“性少数群体”,也不明白那些复杂的词儿。他只知道,那是他儿子,是他用米糊一口口喂大的小子。
水汽凝结成水珠,从天花板上滴下来,啪嗒一声,落在地面。这澡堂像个独立的小世界,进来的人赤条条,褪去社会身份,只剩下最本真的躯体。老张在这里,见过各种身体,也听过各种人生片段。他慢慢觉得,人的心和这身体一样,模样千差万别,但里头跳动的,都是热的、活的血肉。
“张师傅,您说这人呐,”另一位老主顾老王在一旁冲水,忽然开口,“活一辈子,图个啥?不就图个心里踏实,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嘛。”老张手顿了顿,没接话,心里却像被这话烫了一下。是啊,图个啥呢?他逼着儿子按自己想的活,儿子就能真开心吗?这些年,小斌越来越沉默,回家话也少,是不是就因为心里压着块大石头,不敢说?
搓完了背,老张拿起水龙头,温热的水流冲过客人的肩背,带走污垢,皮肤显出干净的底色。他看着那水流,忽然有了点模糊的感悟。或许,接纳和理解,就像这搓澡和冲洗的过程?得先接触,甚至需要用点力,去掉那些隔阂与偏见结成的“老泥”,最后用包容的“热水”一冲,底下真实的样子,才会清爽地显露出来。这过程可能有点疼,有点尴尬,但结果,是干净的、轻松的。
下班铃声响起。老张换下湿透的工作服,拿出手机。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澡堂外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。他慢慢地在输入框里打字,删掉,又重写。最后,他只发了六个字:“哪天,带他回家吃顿饭。”
信息发出去,像扔出了一块掂量许久的石头。他没等回复,把手机揣回兜里,推着自行车,融入了傍晚熙熙攘攘的人流。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照亮着无数个不同的故事。老张知道,自己家的这个故事,翻开了新的一页。前面的路他看不清,但至少,他想试着去理解,那个在水汽另一端、他深爱着的、真实的儿子。澡堂里的温度还留在身上,那是一种粗糙的、直接的、属于生活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