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izz10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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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我在老家的阁楼里翻箱倒柜,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跳舞。本想着找几本旧课本,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铁盒子。盒盖有点锈住了,我费了点劲才把它撬开——里面躺着的,不是什么金银财宝,而是一台银灰色的老式相机。
我认得它。这是我叔公的宝贝,他总叫它“小银匣”。盒子里还有几卷没拆封的胶卷,其中一卷的标签纸上,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“箩颈锄锄1000”。我当时就乐了,这名字起的,什么意思啊?胶卷的感光度?还是我叔公自己编的暗号?
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我的心。我找了个还能用的老相机,把这卷“箩颈锄锄1000”装了进去。说实话,我没抱太大期望,这么多年了,胶卷说不定早就失效了。我就在老房子里,对着窗台上的瓦罐、墙角的犁头,还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随手按了几下快门。拍完,我赶紧联系了个还在玩胶片的朋友,让他帮忙冲洗出来。
几天后,照片送到了我手上。打开纸袋的瞬间,我愣住了。照片上的影像……该怎么形容呢?它不像普通照片那样清晰锐利,反而有一种……流动感。老槐树的枝叶不是静止的,仿佛能看见微风拂过的轨迹;瓦罐表面的光泽,像一层缓缓流动的水银。最奇妙的是,那种色彩,饱和得有点不真实,却又温柔地晕染开来,像梦里的色调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有点明白“箩颈锄锄1000”可能是什么意思了。它记录的,或许不是某个“瞬间”,而是那几十分之一秒里,光线和物体之间发生的一段“故事”。那种独特的成像质感,就像给时间本身拍了一张肖像,你能看到时光流淌过的痕迹。这种质感,后来我查资料才知道,有些老摄影师会称之为“时间的肌理”。对,肌理,这个词很贴切,摸不着,但看得见。
这卷胶卷,让我想起叔公这个人。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匠,手特别巧。他做的家具,榫卯严丝合缝,边角却总是打磨得圆润润的。以前我不懂,觉得不就是个柜子椅子嘛。现在看着这些照片,我好像懂了——他在木头里注入的,是时间和耐心。每一道纹理,都经过无数次触摸和打磨。这和老胶卷成像的过程多像啊,光线得和银盐慢慢作用,急不得,催不来。
如今我们拍照太容易了。手机掏出来,“咔嚓”一下,连拍十张,不满意就删。我们得到了海量的、清晰的影像,却好像少了点什么。少了那种按下快门前的屏息等待,少了冲洗照片前的那种忐忑和期待,更少了那种因为“不可修改”而生出的对瞬间的敬畏。我们记录“结果”太多,却忘了“过程”本身也有它的样子。
那卷“箩颈锄锄1000”胶卷,我只剩下最后两张了。我一直没舍得用。我在想,该用它来拍点什么呢?也许,该拍点那些同样需要时间“酿造”的东西——比如我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,或者厨房里那坛陈了很多年的老酱。这些东西的快门,按下去的,好像不只是光,还有沉甸甸的日子。
我把那台“小银匣”和铁盒子擦干净,放在了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。它不再只是个旧物件。它是个提醒,提醒我在这个飞快的世界里,有些事物的价值,恰恰在于它的“慢”,在于它那不可复制的、带着时间肌理的成像过程。下次回老家,我得再去阁楼看看,说不定,还有什么被时光遗忘的“密码”,等着我去发现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