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桌子上面双腿夹着马腰让马插
躺在桌子上面双腿夹着马腰让马插
老陈把那木马从仓库里拖出来的时候,上头积了厚厚一层灰。他啐了一口,抹了把汗,对着午后晃眼的阳光眯起眼。这玩意儿,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手艺,正经名字该叫“木马凳”,是过去木匠师傅干活时用的。可村里那些调皮孩子,总爱给它起些怪名儿,说什么“骑马凳”,玩闹时便跨坐上去,嘴里“驾驾”地喊着,仿佛真骑了匹高头大马。
我凑近了看。这木马凳结构其实简单得很,就是四条扎实的腿,撑起一个弧形的“马背”。那“马腰”的部分,被岁月和无数双手磨得油亮光滑,透出温润的光泽。老陈说,他小时候学手艺,第一课就是“驯服”这木马。怎么个驯法?可不是真骑上去乱晃。你得把它当个活物,理解它的“筋骨”。
“看见没?”老陈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马背,“干活的时候,你得把这木料‘架’在这马腰上。人哪,有时候得半趴在桌子上,用腿和膝盖的巧劲,把它夹稳了。不是用死力气,是‘含’着,像含着一口气。那刨子推出去,木花翻卷起来,像浪一样。这时候,你和这木马,还有手里的木头,是叁位一体的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飘向远处,“现在的人,怕是难懂这个‘夹’与‘含’的滋味了。不是真的夹,是顺着它的势,借它的力。”
我试着照他说的,俯身,将一块木板搁上马腰,双腿微微用力。起初只觉得别扭,木板乱晃。老陈也不指点,就蹲在一旁抽烟。慢慢地,我调整呼吸,不再想着去“征服”它,而是感受木板通过木马传递上来的那种微弱的反弹力。那一刻,奇妙的感觉来了。仿佛我夹住的不是一块死木,而是一个有着柔和抵抗的生命。那种稳稳承托、却又充满互动张力的感觉,大概就是老陈说的“叁位一体”。
这木马凳,它就是个沉默的伙伴。老木匠的每一件作品,无论是榫卯严丝合缝的柜子,还是线条流畅的窗花,都曾在这马腰上停留过,被这种独特的“夹持”所呵护。它见证的是手艺人与材料之间最直接、最亲密的对话。那种“让马插”的配合,是一种交付,把材料的弱点交给这弧形的支撑,把人的意图通过身体的韵律贯注进去。
如今,电动工具嗡嗡一响,几分钟就能搞定过去需要半天打磨的工序。效率是高了,但老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他说,那电锯的刺耳声音,盖过了木头纤维被温柔剥离的沙沙声;那台钳的冰冷铁齿,也取代了人与木料之间那种体温般的感知。工艺精髓,或许就藏在这种看似笨拙的身体记忆里,藏在膝盖与手掌对材料最朴素的解读中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老陈把木马凳又拖回仓库角落。它静静地待在那儿,像个退休的老伙计。我知道,它承载的不仅仅是一段木头,更是一套即将被遗忘的身体技艺。那种需要全身心沉浸,用双腿去感知,用腰背去协调的“做活”的状态,正在远去。我们得到了速度,却可能丢掉了一种与物相处的、沉静的智慧。
离开时,我回头又望了一眼昏暗的仓库。那木马凳的轮廓依稀可见。我想,真正“插”入岁月的,或许不是某种粗暴的动作,而是这种缓慢的、重复的,人与工具、与材料之间达成的默契与信任。那马腰上深深浅浅的痕迹,就是时光本身。它不说话,但什么都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