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下凛凛子回老家
木下凛凛子回老家
列车缓缓驶离东京的钢铁丛林,窗外的景色像被一只温柔的手逐渐调慢了播放速度。木下凛凛子把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,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。她这次回去,没告诉老家的父母具体车次,只含糊说了个“大概傍晚到”。不是不想念,只是近乡情怯那股劲儿,不知怎么的,随着年岁增长,反而越来越浓了。
背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就塞了一本旧相册,还是她高中毕业时整理的。这相册跟着她搬了四次家,从宿舍到出租屋,边角都磨得起毛了,却一直没丢。这次不知怎的,收拾行李时鬼使神差就把它拿了出来。好像有了这个,回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乡下小镇,心里就能多点儿底气似的。
车厢轻轻摇晃,像小时候母亲推的摇篮。她闭上眼,脑子里却像过电影。老家那栋两层木造房子,楼梯踩上去会发出特有的“嘎吱”声,像在跟人打招呼。厨房总是弥漫着味噌汤的香气,黄昏时分,父亲会坐在缘侧上,对着庭院里那棵老山茶树,慢悠悠地喝一杯焙茶。这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,可一算,她竟有整整叁年没踏足那片土地了。
工作忙,自然是万能的借口。但凛凛子心里清楚,更深层的原因,是她有点怕。怕父母眼角的皱纹又深了,怕镇上那条熟悉的商店街又关了几家店,怕记忆里鲜活的一切,都被时光蒙上一层陌生的灰尘。这种心情很微妙,就像你珍藏着一块漂亮的糖,既想时时看着它,又怕它终究会化掉。
站台上的风,带着熟悉的气味
列车到站时,天边已染上了淡淡的茜色。站台小而旧,几乎没什么人。她刚拖着行李箱走下车,一阵风就迎面扑来。那风里混杂着泥土、植物,还有远处海潮的、独属于这座小镇的气味,瞬间就穿透了东京带来的、那种精心修饰却略显单薄的城市气息。她的心,像被这阵风轻轻撞了一下,忽然就踏实了下来。
沿着记忆里的路往家走。路边的稻田绿油油的,在晚风里泛起柔软的波浪。偶尔有认识的叔伯骑着自行车经过,眯起眼认一会儿,才惊讶地喊:“是凛凛子啊!回来啦!”那口音,那拖长的尾调,让她忍不住就笑了起来。小镇的时光好像真的黏稠一些,流淌得慢,人和人之间,还留着那种不紧不慢辨认彼此的余裕。
快到家门口时,她远远就看见母亲系着围裙站在门边张望。父亲则背着手,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院子里的盆景,可那侧耳倾听的姿势,早就泄露了心思。看到她,母亲没大声喊,只是快步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包,说了句:“回来啦,正好,饭刚做好。”父亲点点头,转身进屋,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茶也泡好了。”
一切都没变。楼梯还是“嘎吱”响,味噌汤的香气浓得化不开。饭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,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,嘴里念叨着“东京肯定吃不到这么新鲜的鱼”。父亲话不多,只是偶尔问问工作顺不顺利,听她说“还行”,就点点头,又给她添上热茶。
晚上,她躺在自己二楼的旧房间里。被褥有阳光晒过的、蓬松的味道。窗外虫鸣唧唧,夜空清澈,能看见好久不见的、密密麻麻的星星。东京的夜晚是亮的,但那种亮是浮在空中的、人造的光;而这里的黑暗,是沉静的、厚实的,能稳稳托住人的梦。她忽然觉得,这趟回来,或许不只是看望父母,更像是给自己找一块压舱石。在东京那个快得让人头晕目眩的漩涡里漂久了,总得回来,接一接地气,感受一下这种生活本味。这种味道,是扎实的,温暖的,能顺着食道一直暖到心里,再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隔壁房间传来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,混着电视机轻微的声响,像一首熟悉的背景音乐。凛凛子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。明天,也许该去镇上那家老式点心铺看看,买点儿豆大福;或者,去海边走走。时间忽然变得很宽裕,宽裕到可以浪费,可以发呆,可以什么也不想,只是感受风、阳光、和这份久违的安宁。她知道,几天后她还是会踏上返程的列车,回到那个充满野心和速度的世界。但此刻,她只想让这份心灵沉淀的时间,再拉得长一点,再慢一点。